著這陌生的地方。
她懷里抱著個藍(lán)印花布的包袱，手指纖細(xì)白皙，指尖凍得通紅，卻還是緊緊地攥著包袱皮不放。
張老三看直了眼。
他活了二十五年，頭一回知道什么叫“心都化了”。
旁邊有人推了他一把：“老三，你愣啥呢？你媳婦兒來了，還不快去接？”
張老三這才回過神來，黝黑的臉上竟然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。他清了清嗓子，下意識地把腳步放輕了，一步一步朝那小姑娘走過去。
他腿長，步子大，幾步就走到小柔跟前。離得近了，他更覺得這姑娘小得過分，才到他胸口，他低著頭看她，她仰著頭看他，那脖子細(xì)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。
小柔本來就怕，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，到處都是比她高比她壯的陌生人，說著她聽不懂的話。這會兒突然一個鐵塔一樣的男人杵在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，那股壓迫感鋪天蓋地地罩下來，她嚇得往后縮了一步，腳下一滑，差點摔倒。
張老三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他的手很大，粗糙得很，指腹和虎口全是常年干活磨出來的老繭。隔著棉襖，小柔都能感覺到那只手傳來的滾燙溫度，還有那股子蠻橫的力道。
她更怕了。
“你……”張老三張了張嘴，想叫聲“媳婦兒”，又覺得太唐突，怕嚇著她，只好硬生生改了口，“你是小柔吧？”
他的聲音低沉，因為刻意放輕了，倒沒有那么粗獷，反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小柔點了點頭，聲音又軟又輕，跟蚊子哼哼似的：“我是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張老三?！?br>張老三說完，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。他看著她凍得通紅的小臉，看著她縮著脖子直打哆嗦的模樣，心里一疼，二話不說就把自己身上的軍大衣脫了下來。
那軍大衣是正宗的老式軍大衣，又厚又重，他穿著都能拖到腳踝。他抖開大衣，笨手笨腳地就往小柔身上裹。
小柔只覺得眼前一黑，一件帶著濃烈男人氣息的大衣就把她從頭到腳罩住了。那大衣是真的厚實，還帶著張老三身上的熱度，暖烘烘的，一下子就擋住了刺骨的寒風(fēng)。
可那大衣也是真的重，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床浸了水的棉被壓住了，肩膀都往下塌了塌。她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張老三已經(jīng)蹲下身子，利落地把大衣下擺給她掖好，又把自己脖子上的毛線圍巾解下來，一圈一圈地纏在她脖子上，把她半張臉都裹了進(jìn)去。
他的動作粗手粗腳的，毛線圍巾纏得有點緊，勒得她脖子不舒服，可他神情專注得很，像是在干一件天大的事。
圍巾上全是他的味道，不是啥香味，而是那種陽光曬過的皂角味兒，混著一點淡淡的汗味和**味，不難聞，反倒讓人覺得踏實。小柔的臉被裹在圍巾里，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，眨巴眨巴地看著他。
張老三給她裹好了，站起身，看著被自己裹得像個粽子似的小姑娘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然后彎腰就去拿她懷里的包袱。
小柔下意識地抱緊了包袱，不撒手。
那是她從家里帶來的，是她在這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唯一熟悉的東西。
張老三愣了一下，看著她那雙因為緊張而瞪大的眼睛，心里又是一軟。他沒硬搶，而是放輕了聲音，用他能想到的最溫柔的語氣說：“我?guī)湍隳??！?br>小柔猶豫了一下，看看他，又看看他伸過來的那只大手，最后才慢慢地松開了手。
張老三接過包袱，輕輕松松地拎在手里。那包袱在他手里顯得格外小巧，像個玩具似的。
旁邊的人都在看著他們笑，有人起哄：“哎喲，老三這是真稀罕媳婦兒啊，連大衣都脫了，也不怕自個兒凍著！”
“可不咋地，老三這是要把媳婦兒捧手心里了！”
小柔聽不懂，但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和笑聲，她又羞又窘，恨不得把頭埋進(jìn)大衣里。
張老三倒是毫不害臊，沖那群人一瞪眼：“邊兒去！都邊兒去！我媳婦兒臉皮薄，別嚇著她！”
他雖然聲音依舊很大，但語氣里卻是滿滿的維護(hù)之意，他吼完了，又低頭看向身邊縮成一團(tuán)的小柔，那眼神瞬間就柔軟了下來，笨拙地伸出手，猶豫了一下，最后只是輕輕地扯了扯她身上的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