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是吞聲的、忍讓的、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那個我。
但"太安靜"這件事本身，不值得她多花一秒去想。
她又低下頭去，繼續(xù)跟方哲說話。
我轉身。
身后傳來二嬸壓低的聲音："走了？飯都不吃？"
有人噓了一聲。
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看見金屬板上自己的臉。領帶沒歪，襯衫沒皺，頭發(fā)沒亂。
什么都沒有裂開。
只是有個東西咔嗒一聲，鎖死了。
那種聲音你只會聽到一次。因為鎖死之后，就再也打不開了。
車里坐了三分鐘。引擎沒熄，空調往外吹冷氣。地庫的燈管嗡嗡響，光線是那種慘白的日光色，把一切照得又冷又清楚。
手機震了。蘇令儀的消息：
"你要去哪？爸還沒敬酒呢，回來。"
又震了一下。
"你鬧什么脾氣？三分鐘又不是三個小時。"
我把手機放進公文包的夾層里。
掛擋。踩油門。
車駛出地庫的時候，天全黑了。城市的燈打在擋風玻璃上，一塊一塊的，明滅不定。
我沒有回家。
十一點三十八分。公司五十六樓，整層的燈都滅了。
我刷卡進門，走過空走廊。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一下一下彈回來。
推開辦公室的門，冷氣涌出來——空調沒人關，白天跑了一整天。
我坐下來。打開筆記本，屏幕亮了。
桌面上攤著中合集團的方案。進度條停在74%。
十五個億。集團今年最大的單子?？蛻糁付ㄎ易觯瑩Q誰都不行。**版的數(shù)據(jù)模型需要推翻前三版的底層邏輯，從零開始搭。
我把袖子卷上去，打開了表格。
手機在公文包里又震了三下。我沒打開。
藍光映在臉上，數(shù)字開始跳動。
凌晨六點整，我放下鼠標。
方案主體完成。
我拿起手機。
不是看蘇令儀的消息。
通訊錄翻到最底下。一個名字：趙衡。趙衡律師事務所，專做婚姻訴訟。兩年前一個客戶推薦的，當時我存了號碼，想著大概用不上。
我撥過去。
響了四聲。
"喂？"對面聲音帶著濃重的起床氣。
"趙律師，我姓陸。打擾您休息了。"
"……嗯，說。"
"我需要一份離婚協(xié)議。越快越好。"
對面安靜了兩秒。
"行。今天下午來我辦公室，帶上房產證、銀行流水和身份材料。"
"好。"
掛了電話。
屏幕上顯示：未接來電47個。蘇令儀36個，周蕓8個，蘇建邦3個。
微信未讀消息十幾條，最新一條來自蘇令儀，凌晨一點二十分：
"陸深你發(fā)什么瘋？我爸生**摔臉子走了？你搞清楚你什么身份。"
我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。
然后點開通訊錄。
蘇令儀——長按——拉黑。
周蕓——拉黑。
蘇建邦——拉黑。
一個一個。像關燈。
全部關完之后，屏幕干干凈凈。
我放下手機，去茶水間倒了杯水。
窗外天已經亮了。東邊的天際線泛出灰藍色，有一棟寫字樓的頂層還亮著燈。
不知道是誰跟我一樣。
第二章
那杯水我沒喝完。
程遠八點半進的公司，路過我辦公室，腳步一頓。
"陸深？你一晚沒走？"
他推門進來。六年了，他是我的直屬領導，集團副總裁，五十出頭，兩鬢的白發(fā)這兩年竄得很快。
我轉過椅子："程總，中合的方案，**版，做完了。"
他皺了皺眉，走過來。
我把椅子讓出來，讓他坐到屏幕前。
程遠翻了第一頁，沒吭聲。翻了第二頁，坐直了。翻到第七頁的數(shù)據(jù)模型，他把老花鏡摘下來又戴上去，反復看了兩遍。
"這架構……是全新的？"
"推翻了前三版。同樣的合作框架，這一版能多拿到三個點的利潤空間。"
他往后靠，盯著我看了五秒鐘。
我知道他在看什么——我眼底下的青黑，皺了一夜的襯衫，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。
他沒問我為什么通宵。
程遠這個人的好處就在這里：該問的問，不該問的一個字不多說。
"十五個億。"他說。"這要是拿下來，是公司成立二十年以來最大的單。"
"嗯。"
"后天提案。你的狀態(tài)——"
"沒問題。"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手掌落下來的時候稍微停了一下。
"行。"
他走到門口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