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，一片銅箔天線，和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紐扣電池。
歸墟配發(fā)的最后一件裝備。我退役那天沒交還。不是忘了，是不想交。
總覺得會有用上的一天。
廁所里彌漫著消毒水和尿騷味，瓷磚反射著慘白的燈光。我走進最里面一間隔間，關門，把馬桶蓋放下來，把鞋脫了。
鞋墊撕開。
SIM卡捏在指尖，銅的邊緣已經(jīng)有了氧化的暗色。
我把它按進手機的副卡槽。
撥出去的號碼我六年沒撥過，但每一個數(shù)字都燒在肌肉記憶里。
嘟——
嘟——
嘟——
**聲被切斷。
電話里傳來一段底噪。不是正常通話的底噪，是高頻壓縮信號**的嗡嗡聲。
然后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，沙啞，帶著老煙槍特有的毛刺感。
"你撥打的號碼不存在。"
標準應答。
我開口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從牙縫里擠出來："歸墟協(xié)議七零三。雀巢被端。墳頭在線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五秒。
然后那個聲音變了。沙啞還在，但底下多了一層東西——像是有人拿砂紙打磨過的驚愕。
"……墳頭？"
邢佐。我的老上級，歸墟的實際負責人，部隊里所有人喊他老邢。退休前是少將軍銜，退休后去了哪個智庫我沒關心過。
"我還活著。"我說。
"你用的是報廢線路，我以為這條線三年前就——"他頓了一下，"發(fā)生什么了？"
"我的家人。"
我的聲音壓到氣聲以下，喉嚨收緊，但語調沒有任何抖動。這是訓練的成果。在最極端的情緒壓力下保持輸出端穩(wěn)定——歸墟的入門課。
"我正在返程高速上。三十分鐘前接到發(fā)小電話，說我家里出事了。他發(fā)了視頻，我的父母、妻子和女兒的**在我家客廳里。器官被摘走大半，我妻子身首異處。"
"你確認——"
"我確認視頻是真的。畫面里的客廳布局、家具位置、墻上的全家福、茶幾上我女兒的水彩筆——全部吻合。血跡分布和凝固程度指向六到八小時前發(fā)生的事。"
"你不是說你在高速上？你的家人——"
"就在我車上。"
沉默。
五秒。十秒。
老邢的呼吸從電話里傳過來，粗重了一截。
"你的意思是——"
"我車上的人不是我的家人。"
我把發(fā)現(xiàn)的六條破綻用最簡短的語言說了一遍。每一條不超過十個字。
老邢沒有插嘴。他是老手中的老手，知道在這種匯報中每一個字的分量。
"你什么判斷？"他問。
"替換。專業(yè)級的。面部高度還原，行為模式有預案但不完美。不是業(yè)余人干的活。"
"歸墟的情報網(wǎng)三年前壓縮了七成，我手里能調動的資源有限——但我三分鐘前剛**一條區(qū)域通訊異常。你家所在城區(qū)的基站在六小時前出現(xiàn)過一次非常規(guī)信號脈沖，持續(xù)時間十七秒，頻段屬于軍用范疇。"
我的牙齒咬緊了。
"能追溯嗎？"
"正在。我需要時間。你現(xiàn)在什么狀態(tài)？"
"狀態(tài)？"
我站在臭氣熏天的廁所隔間里，手里攥著一塊拆碎的鞋墊，眼前閃過的是妻子沒有頭的身體、女兒血淋淋的粉色睡衣、父親后背翻出來的骨茬。
而我的車上坐著四個我不認識的人，正等著我買一瓶水和一個冰淇淋回去。
"我狀態(tài)很好。"我說。
"你需要什么？"
我把SIM卡從手機里取出來，重新嵌回鞋墊的夾層，鞋墊塞回鞋里。
"什么都不需要。暫時。"
"墳頭——"
"老邢。"我打斷他，"我需要你幫我確認一件事。"
"說。"
"我的家人——真正的家人——是死了，還是被帶走了？"
電話里又是一陣沉默。
"我會查。"老邢的聲音沉下去，"在我給你答案之前，不要打草驚蛇。"
"我知道。"
掛掉電話。
我在洗手臺前沖了把臉，涼水順著下巴往下滴。鏡子里的人面色如常，眼神平靜。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歸墟訓練的最后一課叫"墓碑"。
教官說：當你成為墳頭的那一天，你就已經(jīng)死了。死人不會慌張，不會流淚，不會犯錯。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讓該進墳墓的人進去。
我在小賣部買了一瓶水和一個冰淇淋。
拉開車門，把水遞給那個女人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