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……把"好心"定義成"偷"的，還是頭一回。
"周經(jīng)理，"紀衍的聲音很平，"我給李叔加的時間和膏藥，成本加起來不到三十塊。李叔一年在和頤堂消費四萬多。你要算賬，我?guī)湍闼恪?
走廊里有人小聲吸了口涼氣。
周浩的臉色變了。
不是那種被駁倒的尷尬，是那種權(quán)威被挑戰(zhàn)之后的惱羞成怒——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兩下，嘴角往下撇。
"你跟我講道理？"
話音未落，周浩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清脆的聲音在理療室里炸開。
紀衍的臉被打偏了半寸，左臉頰上瞬間浮起五道紅印。嘴角磕在牙齒上，一絲鐵銹味在舌尖蔓延。
走廊里，王姐手中的杯子"咣"地掉在地上，水潑了一地。
小陳用雙手捂住了嘴。
李叔直接從理療床上跳了下來："你——你**？！"
"我打的是我的員工！"周浩指著紀衍的鼻子，唾沫星子噴出來，"我看你就是想拉私活！從今天起，你被開除了！這個月工資也別想要了！"
紀衍的腦袋微微偏著，左臉**辣地疼，疼得他耳朵里嗡嗡響。
他沒有還手。
不是怕，是不值得。
他慢慢伸手，把身上的工服拉鏈拉開，一件淺灰色的工裝外套，領(lǐng)口繡著"和頤堂"三個字，他穿了四年。
四年的冬天，他第一個到店里燒熱水。
四年的夏天，他最后一個關(guān)空調(diào)鎖門。
四年的每一天，他的手摁在一百多個客戶的穴位上，記住了每個人的經(jīng)絡(luò)走向、皮膚厚薄、骨骼間距。
他把工服疊好，放在理療床的角落。
"行啊。"
兩個字，干干凈凈。
他拿起掛在墻上的背包，帆布的，舊得拉鏈都有些澀，背上肩，朝門口走。
李叔一把拉住他："紀師傅！你不能就這么走！他打你，你報警啊！"
"李叔，不值當。"紀衍拍了拍李叔的手，"您回去把我教您的拉伸動作堅持做，別再搬花盆了。"
他沒回頭看周浩一眼。
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兩邊理療室的門半開著，同事們的目光從門縫里鉆出來，有憤怒的，有心疼的，也有不敢看的。
王姐蹲在地上撿碎杯子，手指被玻璃劃了一道口子，血珠滲出來她也沒注意，只是抬頭看著紀衍的背影。
紀衍推開和頤堂的大門，外面的風灌進來，帶著桂花苞沒來得及綻放的青澀氣息。
他走出去了。
秋天的日光還有些刺眼，紀衍站在臺階上瞇了瞇眼睛。左臉的巴掌印還在發(fā)燙，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，指節(jié)上沾了一點血絲。
手機震了。
王姐的電話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。
"紀……紀哥！"王姐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躲在儲物間里打的，"不好了！陳老來了！"
紀衍腳步頓了一下。
陳老。陳伯年。
和頤堂最大的VIP客戶。每個月雷打不動來四次，每次只做一個項目。
"他……他點了云夢九里！"
紀衍的表情沒什么變化，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
"他今天請的是省里下來考察的大人物，點名要做這個項目！紀哥，云夢九里只有你能做?。?
紀衍還沒說話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噪音——有人搶過了手機。
"慌什么！"
周浩的聲音。
"不就是一個項目嗎？他紀衍能做，別人就不能做了？我告訴你們，我已經(jīng)請了新來的劉大師！劉大師可是上過養(yǎng)生節(jié)目的專家！比他紀衍強一百倍！"
劉大師？
劉慶元？
那個靠著幾句養(yǎng)生口訣和一身假唐裝到處上節(jié)目的***？
"云夢九里"九道經(jīng)絡(luò)走勢、三十六個穴位的精確切換、手法力道的毫厘之差——這東西不是看兩本書、上兩期節(jié)目就能學會的。
紀衍站在和頤堂門口的臺階上，秋風把他的頭發(fā)吹亂了幾根。
他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也不是冷笑，是那種看到一個注定會發(fā)生的笑話之前的、帶著一點無奈和一點釋然的笑。
"行，"他對著被掛斷的電話說了一個字，把手機揣回兜里，"祝你們好運。"
他邁**階，往街對面的面館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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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和頤堂的大廳里，空氣凝固了。
王姐站在前臺后面，手指纏著創(chuàng)可貼，眼睛紅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