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臺上曬著的床單像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，蘇晚把最后一條床單夾好，回頭看了一眼“影子公寓”黑洞洞的入口。
電梯正在例行檢修，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三個星期沒人修。她踩著高跟鞋走上四樓，每一步都帶著回音。404的門虛掩著，門縫里透出一線昏黃的光。
“我說了多少次，出門記得鎖門?！碧K晚推門進去，聲音里帶著不耐煩。
客廳沒開大燈，只有餐桌上方那盞吊燈亮著。丈夫周鳴坐在餐桌前，面前的盤子里躺著一塊煎得金黃的魚排，旁邊點綴著幾朵西蘭花。他穿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灰色家居服，頭發(fā)有些亂，像是剛睡醒。
“趁熱吃?！敝茗Q把盤子往她這邊推了推，“今天菜市場新到的，很新鮮?！?br>蘇晚換了拖鞋走過去，在對面坐下。魚排的賣相很好，表皮煎得酥脆，刀切下去能聽到輕微的咔嚓聲，里面的肉質(zhì)**緊實，汁水順著切口滲出來。她叉了一塊送進嘴里，口感介于魚肉和雞肉之間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彈牙感，調(diào)味很簡單，鹽、黑胡椒、一點檸檬汁，卻意外地鮮美。
“這是什么魚？”她又吃了一口，確實好吃。
“食人魚。”周鳴笑著給自己也夾了一塊，“逗你的，就是一種海魚，老板說叫紅腹什么來著，我也沒記住?！?br>蘇晚沒再追問。周鳴做飯的手藝一直不錯，戀愛那會兒他在一家西餐廳當過幫廚，學了不少花活兒。只是結(jié)婚三年，他做飯的次數(shù)越來越少，更多時候是蘇晚下班回來煮兩碗面條湊合一頓。
今晚這頓飯，算是個小小的驚喜。
她吃完最后一口，拿著盤子去廚房洗。水龍頭嘩嘩響著，她瞥了一眼垃圾桶，里面有一些魚鱗和內(nèi)臟之類的殘渣，還有一張揉成團的紙。她沒在意，洗完盤子擦干手回到客廳。
周鳴還在餐桌前坐著，面前放著一杯涼透了的白開水。他們之間隔著一米二的距離，和那張磨損了邊角的餐桌。蘇晚忽然意識到，他們好像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在餐桌上說過什么像樣的話了。
他失業(yè)四個月了。起初是每天投簡歷、接獵頭電話，后來變成了窩在沙發(fā)上刷短視頻，再后來連沙發(fā)都不怎么離開。蘇晚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，薪水養(yǎng)兩個人勉強夠用，但加班多、甲方難纏，她每天回到家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。
兩個人的沉默是慢慢長出來的，像墻角的霉菌，一點一點蔓延，等到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已經(jīng)覆蓋了大半個墻面。
“你今天出去找工作了？”蘇晚問了一句，語氣比自己預想的更生硬。
周鳴的手指在杯沿上轉(zhuǎn)了一圈?！叭チ?，有個面試?！?br>“怎么樣？”
“讓等通知?！?br>又是等通知。這四個字四個月來蘇晚聽了不下二十遍。她沒再說什么，轉(zhuǎn)身進了臥室。手機屏幕亮著，微信工作群還在跳消息，她懶得看，把自己摔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紋發(fā)呆。
那道裂紋是去年夏天裂開的，從墻角一直延伸到吊燈底座的位置，像一條干涸的河床。她不止一次想過要找物業(yè)來修，但每次都忘了，或者說是懶得。
半夜她醒了一次。周鳴不在身邊，臥室的門關著，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光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像是有人在客廳里來回走動。她迷迷糊糊聽到一些聲音，很輕，像是什么東西在塑料袋里蠕動。
“周鳴？”她喊了一聲。
聲音停了。過了幾秒，周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：“上廁所呢，你睡吧。”
蘇晚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。
接下來一周，蘇晚幾乎每天都在外面跑客戶。她們公司接了一個快消品的新品推廣案，甲方是個難纏的主兒，方案改了七版還沒定下來。她每天早出晚歸，和周鳴的交集少得可憐，有時候她出門的時候他還在睡，回來的時候他已經(jīng)關了臥室的燈，只給她在餐桌上留一份飯菜。
那些飯菜一次比一次精致。第二天是魚肉丸子湯，丸子**彈滑，湯底清亮鮮甜，她連湯帶水喝了個干凈。第三天是炸魚柳，裹著薄薄的面包糠，蘸蜂蜜芥末醬，比外面炸雞店賣的還好吃。**天是魚片粥，米粒熬得稀爛，魚片薄得透光，每一片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