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、我的老婆，全拿了?！?br>車里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樣。我不知道該說什么。說“節(jié)哀”？太假。說“會過去的”？太輕飄飄。說“你打算怎么辦”？那是人家的私事，我一個外人憑什么問？
我張了張嘴，最終什么都沒說，只是把車開得更穩(wěn)了一些，空調(diào)的溫度調(diào)低了一些，收音機的音量關掉了。
那個男人繼續(xù)說，像是找到了一個不需要回應、不需要建議、不需要任何安慰的樹洞。
“我上了車，叫了去機場的單，但我不知道我到了機場要干什么。我不知道我是要飛走，還是要在機場坐一夜，還是到了機場之后我會改變主意，回家跟她攤牌。我不知道。”
他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，盯著看了很久。我從后視鏡里看到，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——他、他妻子、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。三個人笑得都很開心，**是一片海灘，陽光很好。
“我兒子今年八歲。”他的聲音更低了，低到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，“我要是離了，他不知道會跟誰。他會恨我嗎？他會不會覺得是我不要他了？”
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
我只是一個開網(wǎng)約車的。我的人生也不見得比他好到哪里去。我有什么資格給他建議？
但我不能什么都不說。
“大哥，”我終于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在這安靜的車廂里，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，“我不知道你該怎么辦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你現(xiàn)在最重要的事，不是做決定?！?br>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活著。是坐穩(wěn)了，系好安全帶，到機場，然后該干嘛干嘛。今天的事，明天再想。明天的事，后天再想。一件一件來，別把自己**了?！?br>車廂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。
“師傅，”他忽然開口了，聲音里那種顫抖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沒聽過的平靜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蘇樸?！?br>“蘇樸。”他重復了一遍我的名字，像是在記住什么，“謝謝你?！?br>“謝什么？我就是開車送你去機場，拿人錢財替人消災?！?br>他沒有再說話。但我從后視鏡里看到，他把那張全家福照片重新放回了口袋里，然后靠在座椅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到了機場，他下了車。他沒有走進航站樓，而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掏出手機，打了個電話。
我沒有聽到電話的內(nèi)容。但我看到，他掛掉電話之后，轉身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——不是進航站樓，而是往回走。
我不知道他打給了誰。也許是他的妻子。也許是他的律師。也許是他那個“最好的兄弟”。
他把那張全家福放回了口袋。
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，我的車上出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。
不，不是問題。是變化。
那些人，那些上我車的人，他們?yōu)槭裁磿艺f這些？我從來沒有問過他們。我沒有問那個深夜的女人“你為什么要**”，沒有問這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“你老婆跟誰搞在一起了”。一個字都沒問過。
可他們就是說了。
像是我的車有一種魔力，能讓乘客在坐進來的那一刻，卸下所有的防備，撕掉所有的偽裝，把藏在心底最深處的、最不敢示人的那一面，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。
這種感覺讓我很不舒服。
我是一個網(wǎng)約車司機。我不是心理醫(yī)生，不是樹洞，不是垃圾桶。我不想聽這些。我拉了一單活，賺了二十塊錢，我就該把這二十塊錢揣進口袋，然后忘記這個乘客。
但這些人的故事，像牛皮糖一樣粘在了我的記憶里，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那天收工之后，我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整夜。
我想那個雨夜的女人，想她蒼白的臉和紅紅的眼睛。想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，想他把全家福放進口袋時的動作。
他們?yōu)槭裁匆獙ξ艺f這些？
我有什么特別的？
我不過是一個開著破***、每天跑十幾個小時的網(wǎng)約車司機，學歷不高，收入不高，連個女朋友都沒有。我這種人，滿大街都是，為什么偏偏是我？
我沒有答案。
但更離奇的事，還在后面。
第三章第三單生意
那個雨夜之后的第一百一十七天，我拉了一個年輕姑娘。
她大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