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訪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?！皹悠贰保鋵嵕褪窃诳蜅７块g里，用最簡陋的工具手工調(diào)配的。沒有石磨，就用研缽；沒有濾網(wǎng)，就用細紗布；沒有加熱爐，就借客棧廚房的灶臺。，幾乎沒有合眼?！诮诸^撿的那個少年——蹲在旁邊給她打下手，一會兒遞香料，一會兒燒火，一會兒洗研缽，忙得像一只陀螺?！敖憬?，你聞聞這個！”阿九把一塊剛磨好的沉香粉遞過來。，點點頭?！翱梢粤?，過篩。好嘞！”。他雖然瘦，但有力氣，而且手腳麻利。最讓沈知微滿意的是他的學(xué)習(xí)能力——她說一遍的事，他就能記住；她示范一次的動作，他就能模仿得八九不離十。。，第一批樣品終于做出來了。。每罐二兩膏體，裝在小瓷罐里，罐身上貼著紅紙，上面寫著“晚棠香膏”四個字，是沈知微自己寫的，字跡娟秀，像她這個人一樣，外柔內(nèi)剛。，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，湊近聞了聞，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。，他才慢慢抬起頭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?！敖憬悖@是什么香?。课覐膩頉]聞過這種味道……”。
“晚棠香?！彼f，“我給它取的名字?！?br>晚棠香是她前世最得意的作品。名字取自晏殊的“無可奈何花落去，似曾相識燕歸來。小園香徑獨徘徊”——她改了最后一個字，把“獨徘徊”改成了“獨聞香”。
晚棠，晚棠。不是早開的花，是遲來的香。
像她自己。
“姐姐，這個香……”阿九又聞了一下，閉上眼睛，像在品味什么珍饈佳肴，“我覺得，這香要是拿到集市上去賣，一定能賣出大價錢！”
沈知微沒有告訴他，這個配方在前世的年銷售額是過億的。她只是點了點頭，從一個**里取出幾枚銅板，遞給他。
“阿九，明天一早，你去集市上找個好位置，租一天攤位。攤位費多少都行，位置要好，人流量要大?！?br>“好！”阿九接過銅板，攥得緊緊的。
那天夜里，沈知微沒有睡。
她把剩下的十一罐香膏擺在桌上，一罐一罐地對著看。每一罐的色澤、稠度、香氣都略有不同——第一批樣品，調(diào)配還不穩(wěn)定，需要反復(fù)調(diào)整。
她拿起一罐，用小竹片挑了一點，抹在手背上，閉上眼睛細細品味。沉香的前調(diào)清冽，檀香的中調(diào)溫潤，龍涎香的尾調(diào)悠長，茉莉和桂花的甜香在中間若隱若現(xiàn)，像一層薄紗。
很好。
但還不夠好。
她拿起第二罐，抹在手臂上，閉眼品味。前調(diào)太重，中調(diào)太淡；拿起第三罐，中調(diào)正好，但尾調(diào)不夠悠長；**罐，尾調(diào)完美，但茉莉的甜香過于突出，蓋住了桂花的清雅。
她一遍遍地調(diào)配，一遍遍地記錄，一遍遍地調(diào)整。桌上的廢料越來越多，墻角的香料庫存越來越少。
一直到深夜。
客棧已經(jīng)安靜了。隔壁房間的人睡了，樓下大堂的客人散了，連街上的更夫都敲過了三更。整個世界都沉入了夢鄉(xiāng)，只有她這間小小的房間里，還亮著一盞孤燈。
沈知微揉了揉酸痛的眼睛，拿起第八罐，抹在手背上。
這一次，她閉了很久的眼睛。
前調(diào)。中調(diào)。尾調(diào)。
沉香和檀香的比例恰到好處，龍涎香和麝香的基底結(jié)實而富有層次，茉莉和桂花的甜香像一縷若有若無的嘆息，在香氣的最深處若隱若現(xiàn)。
不是最好。
但已經(jīng)接近了。
她睜開眼睛，在紙上寫下：“第八罐，沉香三錢，檀香二錢，龍涎香半錢，麝香一分，茉莉精油七滴，桂花浸膏三錢?；鸷颍何幕鹇?，待香氣融合后方可離火。稠度：適中。評分：八分。”
寫完之后，她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累。
很累。
但值得。
她正要收拾桌案，忽然感覺不對勁。
風(fēng)。
有一陣風(fēng)從她后頸拂過，帶著一股很淡很淡的、不屬于這間房間的氣息——不是香料的味道，不是食物的味道，而是……一種她從未聞過的氣息。像深山里的松木被火烤過之后的余燼，像冬天的夜晚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之后大衣上沾染的寒意。
冷冽。干凈。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。
沈知微沒有回頭。
她的心跳快了半拍，但她的呼吸沒有變，她的身體沒有動。
她在等。
“好香的膏。”
聲音從身后傳來，低沉，像大提琴的C弦被輕輕撥動。不是客棧里任何一個人的聲音。這個聲音她從未聽過，但她的身體卻像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一樣——不是害怕，是警覺。
像一只在草叢里吃草的兔子，忽然聽到了獵人的腳步聲。
她沒有動。她甚至沒有轉(zhuǎn)身。
“閣下深夜造訪，有何貴干？”
“來看看你。”
聲音更近了。就在她身后，不到一臂的距離。她能感覺到那個人的體溫——不是貼著她的那種近，但足夠讓她感知到對方的存在。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從身后籠罩下來，像一片云遮住了月亮。
沈知微終于轉(zhuǎn)過身。
然后她看到了他。
男人站在她身后不到一步遠的地方。燈光昏暗，她看不清他的臉，只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輪廓——寬闊的肩膀，修長的身材，一張棱角分明的臉，大半隱沒在陰影里。
但她的眼睛捕捉到了一個細節(jié)。
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雙很深很深的眼睛，像千年古井里的水，看不到底。那雙眼睛正在看她，不是普通的那種看——而是一種仔細的、認真的、像在審視一件珍貴瓷器的看。從她的臉，看到她的脖子，看到她的鎖骨，看到她衣領(lǐng)下那道若隱若現(xiàn)的舊傷疤。
那道傷疤是柳玉瑤留下的。在原主的皮膚上，是一個永恒的印記。但在他的目光下，那道疤忽然變得灼熱起來，像有什么東西在傷口深處輕輕燃燒。
沈知微的呼吸亂了一瞬。
只有一瞬間。
“攝政王？”她的聲音很穩(wěn)，穩(wěn)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，“王爺深夜到訪，不怕惹人閑話？”
蕭玦——這個男人就是大梁攝政王，蕭玦——微微揚起唇角。
那個弧度很小，小到如果不是她正看著他，根本不會注意到。但那確實是一個笑，一個帶著幾分興味、幾分危險的、像貓科動物鎖定獵物時的笑。
“本王從不在乎閑話?！?br>他從陰影中走出來，燈光照亮了他的臉。
沈知微看到了一張……讓她無法形容的臉。
不是英俊。英俊這個詞太淺薄了。
那是一張被歲月和戰(zhàn)火打磨過的臉。眉骨高而鋒利，像山脊的輪廓。鼻梁挺直，像刀削出來的。嘴唇薄而有力，不笑的時候像一把合攏的刀。下頜線條利落，仿佛是用最鋒利的刻刀一刀一刀雕出來的。
但最讓她移不開眼的，是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種很深很深的黑色。不是普通的黑，而是一種吸附所有光線的、讓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黑。此刻，那雙眼睛正看著她，帶著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。
不是好奇。
不是興趣。
是……確認。
像一個人找了一件東西很久很久，久到已經(jīng)不抱希望了，然后忽然在某一天、某一個不起眼的角落，看到了它。
你在。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一罐香膏，打開蓋子，低頭聞了聞。
他的鼻尖靠近罐口的時候，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。沈知微注意到那個細節(jié)，心頭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撥了一下。
他的手很大，骨節(jié)分明，修長有力，虎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繭——是常年握刀留下的。那把刀殺過人，殺過很多人。但此刻那雙手正捧著她親手做的香膏，動作輕得像在捧著一只蝴蝶。
“晚棠香?！彼畛龉奚砩系淖?，目光抬起，落在她臉上，“名字不錯?！?br>“王爺謬贊?！?br>“謬贊？”他把蓋子蓋上，放回桌上，目光沒有離開她的臉，“本王還沒贊。”
沈知微：“……”
好冷的一個笑話。但她的嘴角還是不爭氣地微微彎了一下，雖然她很快就壓下去了。
蕭玦注意到了那個微小的弧度。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，像一個人看到**的東西時本能的反應(yīng)。
“本王聽說，你在街市上和人起了沖突?！彼叩剿策?，坐下了。
是的。他坐在了她的床上。
那床被子還沒疊，她昨晚睡覺時留的余溫早已散去，但被單上還殘留著她的氣息——晚棠香的尾調(diào)，混合著一點點她自己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體香。他就那么自然地坐在了那里，像坐在自己的王座上。
沈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她能感覺到他的重量壓在被褥上，被子凹陷下去的弧度，布料被拉扯的細微聲響。那些細微的變化像一根根細細的絲線，從床鋪延伸到她的皮膚上，無聲地纏繞。
“只是幾個地痞?！彼f，語氣盡量平淡，“勞王爺費心了。”
“地痞？”蕭玦抬起眼看她，“丞相府的人，在地痞眼里，是能隨便派出去砸攤子的？”
沈知微沉默了。
他知道。他什么都知道。這個認知讓她的后背微微發(fā)緊——不是害怕，而是警覺。和一個太聰明的人打交道，就像走在一片薄冰上，你不知道哪一步會踩碎冰面、墜入深淵。
“所以王爺是來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斟酌用詞，“打抱不平的？”
“本王不做那么無聊的事。”
“那王爺來做什么？”
“來看你。”
又是這三個字。
沈知微的心跳又快了半拍。不是被**的慌亂，而是這個男人說這三個字的時候，語氣太平靜了，平靜得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但正是這種平靜，讓人覺得他說的是真的。
他不是在**。
他是真的來看她。
就只是來看她。
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。
夜深了，客棧里沒有別的聲音。蠟燭的光在兩個人之間搖曳，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墻上，交疊在一起，像兩個正在擁抱的人。
沈知微注意到他的目光——從她的臉，滑到她的脖子，從她的脖子，滑到她的肩膀。她的衣領(lǐng)因為剛才的勞作微微敞開著，露出鎖骨下一小片皮膚。那里有一道舊傷疤，是原主留下的，淡粉色的，像月牙一樣彎著。
他的目光在那道傷疤上停留了片刻。
沈知微感覺到那片皮膚忽然變得灼熱起來，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輕輕**。她知道那只是自己的錯覺，但那種灼熱感太真實了，真實到她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點點。
只有一點點。但她知道他聽到了。
因為他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——貓科動物鎖定獵物時的那種瞇。
“王爺?！鄙蛑㈤_口了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“你看夠了嗎？”
蕭玦沒有回答。他站起來，朝她走近一步。
一步。
距離縮短到不到一臂。
沈知微聞到了他身上的氣息——不是她之前聞到的那種冷冽的松木味，而是更近的、更真實的、屬于他身體的氣息。溫暖，干燥，帶著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，像深秋的森林里陽光曬在落葉上的味道。
“不夠。”
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沒有看她。
他在看她的嘴唇。
沈知微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微微發(fā)燙，像有什么東西在輕輕**。她下意識地想抿一下唇，但忍住了。她不想讓他看到任何示弱的信號。
“王爺深夜訪客，就是為了說這些？”
“本王想問你一件事?！?br>“說?！?br>“你究竟是誰？”
沈知微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不是慌亂，是警覺。一種被看穿本質(zhì)的、**的、無處遁形的警覺。這個男人看到了什么？他看到了什么她沒藏好的東西？
但她的表情紋絲不動。
“我是沈知微?！彼f，“丞相府的棄女，太子的廢妃，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女人?！?br>“不對。”
蕭玦又走近了一步?，F(xiàn)在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半臂了。她能看到他衣領(lǐng)上細密的金線刺繡，能看到他喉結(jié)微微滾動的弧度，能看到他睫毛在眼底投下的陰影。
他的呼吸拂在她臉上，溫?zé)岬?，帶著一點點茶香——碧螺春，明前的，上等貨。
“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女人，”他的聲音低下去，低到像是在和她共享一個秘密，“不會在深夜里一個人調(diào)配出連御用調(diào)香師都調(diào)不出的香膏。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女人，不會當(dāng)眾撕了太子的詔書還全身而退。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女人，不會在被逐出家門的時候連眼淚都沒有。”
他的手指抬起來。
沈知微看到了那只手，骨節(jié)分明，修長有力，虎口有繭。那只手朝她的臉伸過來，動作慢得像在靠近一只隨時會飛走的蝴蝶。
她應(yīng)該躲開。
她沒有躲。
他的指尖落在她的額角——那道已經(jīng)結(jié)痂的傷口旁邊。
接觸的瞬間，沈知微的感覺像被電擊了一下。不是夸張，是真實的、物理性的**。那只手上的繭粗糲而溫?zé)?，摩挲著她額角細嫩的皮膚，像砂紙輕輕擦過絲綢。
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*。
從額角，蔓延到太陽穴，從太陽穴，蔓延到耳后，從耳后，一路向下，像一條細細的火線，在她皮膚下面燃燒。
“所以，”他輕聲說，“本王再問你一次。你是誰？”
沈知微抬起眼睛，直視他。
他們的距離太近了。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——一個頭發(fā)散亂、衣衫不整、額角帶傷的女人，但眼睛里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光。
“王爺想知道答案？”
“想?！?br>“那王爺?shù)孟雀嬖V我，”她抬起手，手指輕輕點在他胸口——衣料下的胸膛堅硬如鐵，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，沉穩(wěn)的、有力的、不急不慢的，和他的呼吸完全不同——他的呼吸已經(jīng)微微亂了，“王爺為什么對我這么感興趣？”
蕭玦低頭看著她點在自己胸口的手指。
那根手指纖細修長，指甲圓潤，沒有蔻丹。就那樣輕輕地、篤定地抵在他心口，像一個問號。
他伸手，握住了那根手指。
沈知微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縮了一下。他的手太大了，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。掌心的溫度滾燙，像一個熔爐，把她的指尖融化在爐火里。
“因為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因為他們同時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客棧走廊里，有腳步聲。不止一個人，是三個，腳步很重，像故意踩出來的。
蕭玦的表情在瞬間變了。從曖昧的、溫?zé)岬?、幾乎要融化一切的表情，變回了那個攝政王——冷硬，鋒利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他松開她的手，退后一步，身體已經(jīng)擋在了她和門之間。
“別動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。
沈知微沒有動。
她坐在桌邊，看著他。
他的背對著她，寬闊得像一堵墻。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男人有多高——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，肩寬背闊，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然后，停在了她的門口。
“篤篤篤?！?br>三聲敲門。
沈知微看向蕭玦。蕭玦沒有看她。他一直在看門。
“誰？”沈知微問。
“姑娘，樓下有人找您?！笔强蜅；镉嫷穆曇?，有點緊張，像是在害怕什么。
“什么人？”
“是……是丞相府的人。說是來接姑娘回家的。”
沈知微和蕭玦同時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蕭玦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太多東西——冷意，殺氣，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、更深更暗的情緒。
“本王來處理?！彼f。
“不用?！鄙蛑⒄酒饋恚瑥乃韨?cè)走過，去開門。
她的手臂擦過他的手臂。
那一瞬間的接觸，布料與布料之間的摩擦，體溫與體溫之間的傳遞，像是兩道電流在空中碰撞。
沈知微沒有回頭。
她打開門，門外站著一個家丁，穿著丞相府的下人服，手里提著一盞燈籠。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，他看到她的表情，不自覺退了一步。
“回去告訴你們老爺，”沈知微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沈知微已經(jīng)死了。丞相府的大小姐，三日前死在冷宮里了。站在這里的人，和丞相府沒有關(guān)系?！?br>“可、可是姑娘——”
“我說得不夠清楚？”
家丁看著她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終什么也沒說，轉(zhuǎn)身快步走了。
沈知微關(guān)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她聽到蕭玦在她身后，輕不可聞地笑了一聲。
“笑什么？”她沒睜眼。
“笑本王多慮了。”蕭玦說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她沒聽過的溫度，“你不需要任何人?！?br>沈知微睜開眼睛，轉(zhuǎn)頭看他。
他站在燈下，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甚至是冷淡的。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——那種看獵物時的銳利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了。
欣賞。
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種欣賞。
而是一個人看到另一個比自己想象中更強大的人時，自然而然產(chǎn)生的、出于本能的欣賞。
沈知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移開了目光。
“王爺該走了?！彼f。
“嗯?！笔挮i應(yīng)了一聲，但腳步?jīng)]動。
沈知微忍了一會兒，終于忍不住又看向他。“王爺還不走？”
“在看你的香膏?！笔挮i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排小瓷罐上，“本王想買一罐?！?br>“……王爺不是說不缺錢？”
“本王是說，不缺錢。不是說不花錢?！?br>沈知微被他噎了一下。
她拿起最好的一罐——第八罐，八分的那罐——遞給他。蕭玦接過，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。那錠銀子至少五兩，夠買她的全部香膏還多好幾倍。
“不用找了?！?br>他拿著那罐香膏，走向門口。經(jīng)過她身邊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沈知微。”
她沒應(yīng)。
“下一次，”他的聲音低下去，低到只有她能聽到，“穿好衣服再開門。別讓別的男人看到你這樣子?！?br>他走了。
門關(guān)上。
沈知微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，胸口像有什么東西在膨脹。不是心動，不是緊張，而是一種更原始的、本能的反應(yīng)——像被一只大型猛獸舔了一下手心，又怕，又想再摸一下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剛才被他握住的那根手指。
指尖還在發(fā)燙。
她把手指攥進掌心，緊緊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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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，沈知微失眠了。
不是因為害怕丞相府的人，也不是因為擔(dān)心明天的擺攤。
是因為一個人的呼吸聲。那溫?zé)岬?、帶著茶香的、拂在她臉上的呼吸聲，像一根細細的羽毛，一直在她皮膚上輕輕掃動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枕頭上沒有他的氣息。
但她閉上眼睛的時候，卻聞到了——松木的尾調(diào)，冬天的寒意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深秋森林里陽光曬在落葉上的味道。
她在黑暗中睜開眼睛，看著天花板，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——
有些人，你聞一次就知道，這輩子忘不掉了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心跳得很快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