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室門剛推開，手機就砸到我臉前。
“你還有沒有人性！”
周景泰眼睛通紅，聲音發(fā)抖：“我媽還在里面，你就出來了？”
我摘口罩的手停了一下：“手術結(jié)束了?！?br>“結(jié)束？”他突然提高聲音，“你是放棄了吧！”
我沒回答。
因為我知道——那臺手術，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。
他把手機往前頂：“大家看看，這就是主刀醫(yī)生！”
鏡頭對著我，燈光刺眼。
“他說還有機會，我才簽字！” “結(jié)果人沒了，他連解釋都不肯給！”
人群開始圍上來。
有人低聲說：“這種醫(yī)生也敢用？” 有人直接罵：“冷血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腦子發(fā)沉。
二十個小時沒合眼，手還在微微發(fā)抖。
這時，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后面?zhèn)鱽怼?br>“你應該給個說法?！?br>我轉(zhuǎn)頭。
袁秀湘站在人群里，眼神冷得陌生。
她是我妻子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——
手術結(jié)束了。
婚姻也結(jié)束了。
01
連續(xù)手術二十小時，我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，腿是麻的。
燈光從頭頂壓下來，白得刺眼，我抬手擋了一下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手背上全是干掉的血跡。不是病人的，是我自己的——不知道什么時候劃破的。
門剛推開，一陣嘈雜就迎面砸了過來。
我還沒來得及摘口罩，一個人猛地沖到我面前。
手機幾乎貼到我臉上。
鏡頭亮著紅點。
“你還有沒有人性！”
聲音嘶啞，帶著哭腔，卻壓得很用力。
我愣了一秒，才看清那張臉——周景泰。
他是我妻子袁秀湘的師弟，在醫(yī)院做住院醫(yī)。平時見我還會客氣地叫一聲“朱哥”，現(xiàn)在卻像看仇人。
他眼睛通紅，像剛哭過。
“我媽在里面躺著，你就這么出來了？”
“你連搶救都不愿意多做一會兒？”
他說話的時候，鏡頭一直對著我。
我站在那里，耳邊嗡嗡作響。
二十個小時沒合眼，大腦像被人掏空了一樣。
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手術室的門。
里面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了。
心電監(jiān)護那條線，最終還是歸于一條直線。
那是一臺本就沒有退路的手術。
肝癌晚期，多處轉(zhuǎn)移，入院時就已經(jīng)接近失代償狀態(tài)。 我們做的，是最后的嘗試。
我記得每一個數(shù)據(jù)，也記得每一次指標下滑的瞬間。
但這些話，說出來沒用。
周景泰不會聽。
鏡頭外的人更不會聽。
“說話啊！”他又往前一步，手機幾乎頂?shù)轿铱谡稚稀?br>“你是不是覺得她救不回來，就隨便做做？”
我盯著他，沒有立刻開口。
不是因為無話可說，是因為太累了。
累到連解釋都覺得多余。
這時，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。
我順著聲音看過去。
袁秀湘站在那里。
她穿著普通的白襯衫，是單位下班后趕過來的。臉色很白，眼神卻異常冷靜。
她沒有沖過來，也沒有像周景泰那樣失控。
她只是站在那，看著我。
那種眼神，我從沒見過。
不像妻子看丈夫。
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她慢慢走近，停在我面前兩步的位置。
沒有看手術室的門，也沒有問結(jié)果。
她只看著我，說了一句：
“你應該給個說法?！?br>聲音不大，卻比周景泰的質(zhì)問更重。
我突然覺得胸口空了一塊。
這句話，比任何**都刺。
我張了張嘴，卻沒有發(fā)出聲音。
走廊里的人越來越多。
有人在拍，有人在議論。
“就是他吧？” “聽說手術沒盡力……” “現(xiàn)在醫(yī)生都這樣？”
聲音雜亂，卻句句清晰。
我站在人群中央，像被圍住的**。
周景泰還在說。
他說***怎么疼，說他跪著求我繼續(xù)，說我怎么冷著臉出來。
他說得很真。
真到連我都差點懷疑自己。
但我清楚，那些畫面里，他沒有跪，也沒有求。
他只是站在簽字單前，猶豫了很久，然后簽下名字。
“同意手術，知曉風險?！?br>我親眼看著他寫完。
那一刻，他是清醒的。
現(xiàn)在，他選擇忘了。
我沒再看他。
我摘下口罩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里有消毒水味，還有一點血腥味。
“手術結(jié)束了?！蔽艺f。
聲音很輕，卻很干。
“她的情況，已經(jīng)超出醫(yī)學可控范圍?！?br>這句話剛出口，周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