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過神來，手里的暖暖差點沒抱住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么了？”
陳素芳從我手里接過暖暖，讓孩子去隔壁房間玩。
“暖暖乖，去找積木，外婆一會兒來?！?br>暖暖乖乖跑了。她好像很習(xí)慣這個場景。
陳素芳關(guān)上隔壁的門，轉(zhuǎn)過身面對我們。
她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
“你們想知道她怎么了？”
我的嗓子發(fā)啞。
“告訴我?！?br>“乳腺癌。晚期。”
四個字。
每一個都扎進了我的骨頭里。
“什么時候查出來的？”
“懷暖暖的時候?！?br>我的腿軟了一下。
“懷孕的時候？”
陳素芳點頭。
“孕檢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的。醫(yī)生建議她終止妊娠，先治療。”
“她沒有。”
“她不肯?！标愃胤荚诙丁！八f孩子是一條命，她不能不要?！?br>“那為什么沒人告訴我？”
陳素芳看著我。
“她讓我不要說。她說你壓力大，說**身體也不好，不想讓你為難?！?br>“她說等孩子生下來，再慢慢治?！?br>我扶著墻，渾身發(fā)抖。
“后來呢？”
陳素芳冷笑了一聲，但那笑里全是苦。
“后來她生了暖暖，坐月子。月子里被人扇了兩巴掌?！?br>她沒有看我母親。但每個字都是沖著她去的。
“月子里崩了，免疫力跟著垮。她本來打算出月子就去化療，結(jié)果回來一查，癌細(xì)胞擴散了。從二期，直接跳到了晚期。”
房間里沒有人說話。
我聽見自己的呼吸，粗重的，像從很遠(yuǎn)的地方傳來。
母親站在門口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慘白。
“我不知道她有病……”
陳素芳終于轉(zhuǎn)過頭看她。
“你不知道？你兒媳婦坐月子瘦了三十斤，你不知道？她每天半夜咳血，你不知道？”
“你只知道你那件三百塊的衣服，你那張當(dāng)婆婆的老臉?！?br>母親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我走到床邊，蹲了下來。
念晴的手搭在被子外面，瘦得皮包骨，手背上全是針眼。
我伸手想碰她。
指尖剛碰到她的手，她動了一下。
眼皮微微抬起來，露出一絲縫隙。
她看見我了。
那雙曾經(jīng)明亮的眼睛，暗淡得幾乎沒有焦距。
她看了我很久。
嘴唇動了動。
我俯下身去聽。
她說的是——
“暖暖……吃飯了嗎？”
離婚后的日子，過得像一杯涼透了的白開水。
我每個月按時把兩千塊錢打到蘇念晴的賬戶上，從不拖欠，也從不聯(lián)系。
母親王桂蘭時常念叨，說暖暖是老林家的血脈，不能總養(yǎng)在外人那里。
她催我再婚。
“男人離了婚掉價，趁年輕趕緊找個新的。”
后來我認(rèn)識了趙婉婷，同事老張介紹的，在銀行上班。她知道我離過婚有個女兒，說不介意。
母親高興壞了。
“婉婷多好啊，工作體面又懂事，比那個蘇念晴強一百倍。”
我聽著這些話，胸口空得厲害。
和趙婉婷約會時，我總會在某個瞬間走神。
看到商場里給小女孩扎辮子的年輕媽媽，我會想暖暖是不是也這么高了。聽到別人家孩子叫爸爸，我會想暖暖還認(rèn)不認(rèn)識我。
有一次趙婉婷說起將來要孩子的事，我忽然想起念晴生暖暖那天。
她疼得臉都白了，汗?jié)窳苏√柗?br>但看到孩子的那一刻，她對我笑了。
那個笑，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趙婉婷察覺到我的心不在焉，漸漸不再提這些了。
母親催得更緊。
“趕緊把婚事定了，生個孫子。那丫頭片子要不要都行?！?br>我看著她理所當(dāng)然的臉，頭一回覺得喘不上氣。
離婚判決下來那天，我在**門口攔住了陳素芳。
“媽，我到底什么時候能見暖暖？”
陳素芳紅著眼眶，看了我很久。
“朝陽，不是不讓你見，是現(xiàn)在不能見?！?br>“那您告訴我，念晴到底怎么了？她到底得了什么?。俊?br>那份我沒看到的診斷證明，成了心里一根刺。
陳素芳搖搖頭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你會知道的，等時候到了?！?br>她扶著念晴離開。念晴瘦得嚇人，走路都打晃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(yuǎn)。
母親拉我的胳膊。
“走了走了，裝可憐誰不會？就是想多要錢！”
我甩開她的手，一個人站在原地。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