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闖進臥室，在坐月子的妻子臉上甩了兩巴掌。
我攔了，沒攔住，只擠出一句“媽是長輩，你讓讓”。
我媽覺得自己贏了。
妻子抱著女兒回了娘家，這一走，再沒回來。
兩年后，我和我媽去看孩子。前岳母推開二樓臥室的門，我們被眼前的畫面釘在原地。
蘇念晴離開這個家，整整兩年了。
女兒暖暖也從一個襁褓里的嬰兒，長成了會跑會跳的小丫頭。
周六早上，我?guī)е赣H王桂蘭去前岳母陳素芳家看孩子。
一路上母親嘴就沒停過。
“我給暖暖買了那個會說話的娃娃，商場里最貴的，四百多塊錢呢?！?br>她拍了拍后座堆得滿滿的禮物袋。
“還有那件鵝絨羽絨服，摸著可軟了?！?br>她的語氣里全是期待，好像這一趟過后，就能把孫女接回來。
我沒說話，握著方向盤，看著前面的路。
車子駛進那個熟悉的小區(qū)，停在樓下。
院子里傳來孩子清脆的笑聲。
母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她抱起那堆禮物，迫不及待地推開虛掩的院門。
我跟在她后面。
客廳里，陳素芳安靜地坐在沙發(fā)上。
看到我們進來，她站起身。她的臉上說不清什么表情，像是準備了很久，又像是還沒準備好。
“來了。”
她說得很平，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攥著。
“媽?！蔽业吐暯兴?。
陳素芳點了點頭，看了一眼我母親。
“王姐。”
母親顧不上客套，目光在屋里急切地掃。
“暖暖呢？我的小孫女在哪兒？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臥室里跑出來。
她扎著兩個小揪揪，穿著粉色的連衣裙。臉蛋**嫩的，眼睛又大又圓，跟念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母親沖過去一把抱起她，眼淚嘩地就下來了。
“我的乖孫女啊，想死奶奶了！”
暖暖被嚇了一跳，愣愣地看著面前這個激動的老人。
過了一會兒，才奶聲奶氣地說——
“奶奶好?！?br>我看著女兒，鼻子一酸。
兩年了，我第一次這么近地看著她。
“叫爸爸。”我蹲下來，盡量讓自己放柔。
暖暖看了看我，又轉頭望向陳素芳。
陳素芳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叫爸爸。”
“爸爸?！?br>小姑娘脆生生地叫了一聲。
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。
母親抱著暖暖不撒手，親了又親。
“跟奶奶回家好不好？奶奶給你買了好多好多玩具。”
陳素芳給我們倒了茶，示意我們坐下。
但她自己一直站著。
“你們先坐。我有話要說?！?br>我的心提了一下。
“什么話？”
就在這時，樓上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。
像是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。
陳素芳的臉色明顯變了，她快步走向樓梯。
母親還沉浸在和孫女的親昵中，壓根沒注意。
“念晴她……在樓上。”
陳素芳站在樓梯口，回過頭看著我們。
“你們上來吧。”
我起身走向樓梯。
母親也抱著暖暖跟了上來，嘴里還在嘀咕。
“搞什么名堂，不就是見個人嘛?！?br>陳素芳站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前。
她的手握在門把手上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，那一眼很復雜。有心疼，有憤怒，還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。
“進去之后，別出聲?！?br>母親不耐煩了。
“開門啊，磨蹭什么？”
門把手轉動了。
房門被一點一點推開。
一股消毒水混著藥味的氣息涌出來。
母親探頭往里看。
下一秒，她整個人定在原地，動也不動。
她懷里的暖暖扭著身子，小手指著屋里。
“媽媽在睡覺?！?br>我從母親身側擠進去，看清了房間里的一切。
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只有床頭一盞昏暗的臺燈亮著。
一張醫(yī)用護理床擺在房間正中。
床上躺著一個人。
她瘦得只剩一副骨架，臉頰凹陷下去，顴骨高高突起。手臂上扎著留置針，連著一個輸液架。旁邊的小桌上擺滿了藥瓶，十幾個，密密麻麻。
她的頭發(fā)剪得很短，短到幾乎貼著頭皮。
我認不出她。
但我知道她是誰。
蘇念晴。
我的前妻。暖暖的媽媽。
她安靜地閉著眼，胸口微微起伏，呼吸又淺又慢。嘴唇干裂起皮，沒有一絲血色。
我站在那里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母親終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