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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外又傳來腳步聲。這次很輕，不是莫里斯的——莫里斯走路右腿微跛，一下重一下輕，這個(gè)是平的，兩只腳一樣重。停在門口，沒敲門，沒人說話。蹲在門后，門縫透進(jìn)來的光被遮住了一下，又亮了。
門縫下面塞進(jìn)來一樣?xùn)|西。
不是紙條。
一把鑰匙，銅的，很小，上面綁著紅線。撿起來，銅的，冰手，紅線濕透了，貼在指腹上。湊近油燈，水從紅線末端往下滴，一滴，兩滴。
海水。和紙條一樣。
抬頭看門縫，外面沒人。腳步聲往鏡子方向去了，越來越遠(yuǎn)，然后停了，然后沒了。
攥著鑰匙，紅線貼在手腕上，涼的。
開哪把鎖？走到木箱前，試著插了一下，不對(duì)，太大。
底艙。底艙有箱子，木箱摞到天花板，縫里塞著稻草，有的上了鎖。
誰塞的，為什么。
盯著鑰匙，紅線上的水還在往下滲，順著指縫滴在地板上。
那個(gè)塞紙條的人，又回來了。
**章 試探
鑰匙還在手里，銅的，綁紅線。握了一夜，銅面被體溫捂得發(fā)溫，紅線早干了，貼在指縫里。翻了個(gè)身，把鑰匙塞進(jìn)枕頭底下。天沒亮，舷窗外還是黑的。
等到第一縷光從縫隙透進(jìn)來，坐起來，靴子穿上，銼刀插好，鑰匙揣進(jìn)兜。
開門，走廊空的。
底艙鐵門沒鎖，推開，木梯往下。煤油燈還亮著，火苗比昨晚穩(wěn)。
木箱堆得整整齊齊，不像有人來過。
蹲下來，一排一排看鎖。有的箱子掛鎖，有的沒鎖。銅鑰匙小，鎖孔也小。試了三個(gè)，都不對(duì)。**個(gè)，***，鑰匙卡在半途，轉(zhuǎn)不動(dòng)，***。第五個(gè)，**底，一轉(zhuǎn)，咔噠，開了。鎖舌彈開的聲音順著鑰匙傳上來，手心跟著振了一下。
掀開箱蓋，稻草，扒開，下面什么都沒有。手在稻草里停了一下?？盏?。為什么鎖一個(gè)空箱子。
把箱子蓋上，鎖回去，站起來。
“找什么呢？”聲音從背后，肩膀一緊，轉(zhuǎn)身。莫里斯站在木梯上，左手插在口袋里，右手扶墻。
“隨便看看。”
“底艙沒什么好看的。”他下來，走到我旁邊，“都是機(jī)器零件，運(yùn)到**去賣?！?br>“你懂機(jī)器。”
“不懂。”他笑了笑，“我只懂人?！?br>他盯著我，眼睛不大，但亮，像貓。
“昨晚睡得好嗎?！?br>“不好。”
“我也是?！彼鞠渖弦豢?，“這船晃得厲害。”
船沒晃，海很平。
沒接話。
“你在諾丁漢待過?！彼蝗粏枴?br>“待過?！?br>“做什么。”
“織布?！?br>“織布?！彼貜?fù)了一遍，把這兩個(gè)字嚼了嚼。“聽說諾丁漢去年鬧得很兇，砸機(jī)器，吊死了不少人?！?br>沒說話。
“你認(rèn)識(shí)被吊死的?！?br>“不認(rèn)識(shí)?！?br>“那就好?！彼牧伺奈业募绨颍獠淮?，但手指按得深，指甲掐進(jìn)肉里。走了。木梯往上，右腿先上，一下重，一下輕，跛的。
站在原地，肩膀還在疼，那塊肌肉自己跳了一下。
上甲板。霧還沒散。
老船長靠在船舷上，煙斗叼在嘴角，火星在霧里忽明忽暗。走過去，遞給他半瓶朗姆酒——從廚房順的。他接過去，右手，無名指缺了一截，切口齊，舊傷。喝了一口，沒謝。
“這船吃水不對(duì)?！彼蝗徽f。
“什么意思?！?br>“底下有東西，不是貨?！彼昧饲眉装澹岸昵斑@船沉過一次，打撈上來，改了個(gè)名，繼續(xù)跑?！?br>“沉過?！?br>“嗯，死了十七個(gè)人。底下那層——壓艙層——后來沒人下去過?！?br>“為什么?！?br>他看了我一眼，煙斗滅了一下，又亮了，火星濺在手背上，沒感覺。
“下去的，沒上來過?！?br>霧里傳來腳步聲。莫里斯從甲板另一頭走過來。
“船長，有事商量。”
老船長把酒瓶還給我，走之前說了一句：“別下到底艙最下面那層?！?br>走了。
站在船舷邊，霧很濕，貼在臉上，涼的。
回艙室。走廊轉(zhuǎn)角蹲著一個(gè)人。瘦小，穿大一號(hào)的水手服，蹲在地上，手里在編什么東西——鋼絲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，臉上有雀斑，笑了一下。
“你好?！?br>“你叫什么?！?br>“湯姆?！?br>“這么早不睡覺?！?br>“睡不著?！彼e起手里的東西，一只鋼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