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，環(huán)顧了一下。
這間書房的布局比冰窖好很多，但仍然有些她一眼就能抓住的問題。比如靠窗那張茶幾上的軍報是和茶具摞在一起的，案頭上批過的和沒批的折子混放，左邊墻上掛了一張羊皮輿圖，但輿圖下方的柜子上堆著各種封蠟、**、一個鳥籠架子——用途不明確。
她又看蕭衡。
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常服，沒佩刀，但肩膀線條仍然緊繃著，像隨時準(zhǔn)備應(yīng)對突襲。長期作戰(zhàn)的人都有這個習(xí)慣。
“王爺?！彼_口了，音量適中，語氣平靜。
“說。”蕭衡頭也不抬。
“關(guān)于我那份建議方案，王爺看完有什么想法？”
“沒想法?！?br>謝知微沒有被這三個字噎住。她換了一種問法：“那我換一個問題——方案里的數(shù)據(jù)，王爺看到了嗎？”
蕭衡手上的軍報動了一下。他不想承認(rèn)自己確實看了那些表格，但也不想撒謊。過了幾秒，他說：“看到了?！?br>“有什么疑問嗎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那就好?！敝x知微往前走了兩步，在蕭衡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——以這個時代的標(biāo)準(zhǔn)，這是極不合規(guī)矩的。沒有召見擅自坐下，就像是在朝堂上皇帝還沒讓你平身你就先蹲下了。
但她坐得那么自然，動作一氣呵成，像是她本來就屬于那個位置。
蕭衡終于抬頭看她了。
“我好像沒有讓你坐?！?br>“我已經(jīng)坐下了。你是讓我站起來再重新坐下一次，還是就現(xiàn)在這樣？”
蕭衡盯著她，兩個人互相看著。
過了一陣子，他移開目光：“就現(xiàn)在這樣。”
“謝謝。”謝知微從袖子里抽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，在桌上展開。
那是一張空白的紙。標(biāo)題寫著：“問題診斷-解決方案-行動計劃”。
這是她的職業(yè)病里最典型的工具——問題根源分析表。
“這是我用來梳理問題的格式?！彼f，“方便我記。”
蕭衡看著那張紙，又看著她：“所以你把我也當(dāng)成要‘診斷’的問題？”
“不是把王爺當(dāng)成問題，是把我們目前整體管理上的一些情況梳理出來?！敝x知微拿起筆，墨已經(jīng)提前讓青蘿備好了。她在“問題診斷”那一欄寫下了第一條：“王府后院內(nèi)務(wù)環(huán)節(jié)存在流程漏洞，導(dǎo)致物資浪費和下人工時無效消耗?！?br>寫完之后，她抬起頭看著蕭衡：“這是我的初步判斷。王爺同意這個判斷嗎？”
蕭衡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她寫的字。
“不同意也可以?！彼f，“但你要說為什么不同意?！?br>“我沒說不同意?！彼曇魫瀽灥?。
“那就打勾?！敝x知微把筆遞過去，“同意就在后面寫個‘準(zhǔn)’或畫個圈?！?br>蕭衡看了一眼遞過來的筆，沒有接。他自己從筆筒里抽出另一支，在她那行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——他批折子從來都是畫橫線，從來不畫圈，圈意味著同意，橫線意味著“知道了”。
謝知微看了一眼那道橫線：“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？”
“知道了?！?br>“知道了”=不置可否。典型的向上級匯報時最讓人頭疼的回復(fù)。
但謝知微沒有逼他。她繼續(xù)說：“那我們來看第二個問題。冰窖的物資管理——王爺上次說讓我把方案抄一份給你，你看了吧？”
“看了?！?br>“有什么要修改的？”
“沒有。照你的意思辦。”
這一句來得太干脆，反倒讓她愣了一下。她很快反應(yīng)過來：“好的，那我就安排人試行。但有一點要提前說明：整改需要動用一些物資，比如用來給食品分類的木架、擋板，還有倉庫記錄賬冊需要重新印刷。這些花費在王府的賬上有對應(yīng)的資金可用嗎？”
蕭衡說：“這些讓府里的賬房撥?！?br>“好。那這次我們之間就算是推動了一個內(nèi)務(wù)**事項?！敝x知微在紙上“行動計劃”那一欄寫了一行，然后才問出那句蓄謀已久的話，“在這件事里，王爺有什么想跟我重新確認(rèn)的？”
蕭衡看著她。
“我們不是在復(fù)盤你上次發(fā)怒的事情。”謝知微的語速不快，每個字都像是經(jīng)過精確計算才放出來的，“我們在復(fù)盤的是：你想讓后院達到什么樣的狀態(tài)？你想讓它安安靜靜的，下人們按部就班，讓你在外面打完仗回來不用為這些事分心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