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什么都沒有，只有一棵老槐樹和幾只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。普普通通的場景，沒有任何值得注視的東西。
但張大爺?shù)难劬s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方向，一眨不眨。
不是發(fā)呆的那種盯。
顧淵見過發(fā)呆的人——他們的眼神是渙散的，思緒飄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。但張大爺?shù)难凵癫灰粯?，他的目光是集中的、專注的，像是在盯著某個具體的點。
而且那種注視的方式，有一種說不出的機械感。
顧淵想起小時候玩過的洋娃娃。那些娃娃的眼睛是玻璃珠做的，無論你怎么轉(zhuǎn)動它們的臉，那雙眼睛永遠只會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。那種感覺很詭異，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線牽引著。
現(xiàn)在的張大爺就是這樣。
“張……張大爺？”顧淵試探性地喊了一聲。
門衛(wèi)老人的頭緩緩轉(zhuǎn)過來。
不是正常的轉(zhuǎn)頭，而是一種機械的、緩慢的轉(zhuǎn)動。顧淵數(shù)了數(shù)，從開始轉(zhuǎn)到完全正對著他，整整轉(zhuǎn)了九十度。
九十度，剛好是正對面的角度。
然后張大爺笑了。
皺紋堆在臉上，眉毛彎成弧形，嘴角上揚——看起來和平時打招呼沒什么兩樣。
“小顧啊，上班去??？”
很正常的一句話。但顧淵卻感覺脊背發(fā)涼。
因為他注意到，張大爺在說話的時候，嘴唇動的幅度完全一樣。每一個音節(jié)發(fā)出來時，嘴唇的形狀都是固定的，像是提前錄制好的動畫，一幀一幀地播放。
不是人說話的樣子。
是……復(fù)讀機。
“對，上班?！鳖櫆Y擠出一個笑容，加快腳步離開。
他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小區(qū)大門，頭也不敢回。
走出小區(qū)后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傳達室。
張大爺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正常。他正低頭看著報紙，姿勢自然得像是剛才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翻頁的動作很熟練，紙張嘩啦啦作響，和任何一個普通的老人沒什么區(qū)別。
一定是錯覺。
顧淵在心里告訴自己。
一定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，出現(xiàn)了幻覺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。
早高峰的地鐵站人山人海。
顧淵排著隊等地鐵，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周圍的人群。每個人都行色匆匆，有的低頭看手機，有的戴著耳機閉目養(yǎng)神，有的和同伴竊竊私語。
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場景。
顧淵試圖說服自己，剛才在小區(qū)門口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。張大爺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，可能只是昨晚沒睡好，看起來有些恍惚而已。至于那個機械的轉(zhuǎn)頭和標準的笑容……人老了，動作難免會變得遲緩，不是嗎？
就在他這樣安慰自己的時候，他看到了一個人。
那是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，站在站臺的角落里，距離顧淵大概十幾米遠。公文包夾在腋下，黑皮鞋擦得锃亮，臉上帶著一種略顯疲憊的神情。
從外表上看，他和周圍的上班族沒什么區(qū)別。
但顧淵的眼睛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住了，怎么也移不開。
不是因為他長得帥，或者有什么特別之處。
而是——他站在陰影里，但地上沒有影子。
陽光從地鐵站的穹頂玻璃灑下來，照亮了整個站臺。每個人都有一道或深或淺的影子，投射在腳下或者身后的地面上。
但那個中年男人腳下，什么都沒有。
他明明站在站臺的陰影處——那是一個被柱子遮擋形成的暗角，陽光照不到那里——但他的腳下卻是一片空白，沒有任何影子。
顧淵使勁揉了揉眼睛，眨了好幾下。
影子依然沒有出現(xiàn)。
他甚至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——他的影子正正地投射在地面上，很清晰，很正常。
但那個中年男人的腳下，就是空的。
顧淵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。
他想起了剛才在小區(qū)門口看到的一切——張大爺機械的動作、標準得不像人的笑容?，F(xiàn)在又是一個影子消失的人。
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就在這時，那個中年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。他緩緩轉(zhuǎn)過頭來，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，正好和顧淵四目相對。
顧淵僵住了。
他看清了那個男人的眼睛。
瞳孔是銀白色的，像是兩顆沒有溫度的金屬珠。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，顧淵感覺自己像是被什么東西掃描了一遍。從頭到腳，每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