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紙人引路
我叫沈夜，今年二十四歲，是湘西沈家最后一個守夜人。
守夜人這行當(dāng)，說白了就是給死人守靈、給活人擋災(zāi)。我爺爺干了一輩子，臨死前把我叫到床邊，用最后一口氣說了七個字——
"記住七條鐵律。"
他沒來得及說完就咽了氣。
后來我在他枕頭底下翻出一本發(fā)黃的手札，封皮上用朱砂寫著七個字："沈氏守夜七條律"。
我翻開第一頁，上面只寫了一句話——
"守夜七律，犯一必死。"
我以為是老輩人嚇唬人的把戲，直到三天后，我接了這輩子第一個守夜活兒。
活兒是鎮(zhèn)上紙扎鋪的老劉介紹的。
老劉五十多歲，干瘦得像根竹竿，說話時眼皮總是耷拉著，好像隨時要睡著。但鎮(zhèn)上的人都知道，老劉是方圓百里最好的紙扎匠，他扎的紙人，跟活人一模一樣。
"后山柳家，"老劉遞給我一根煙，聲音沙啞，"柳老爺子走了，今夜入殮，明天下葬。家屬請了守夜人，你爺爺以前給柳家守過，現(xiàn)在你接手，合適。"
"多少錢？"
"三百。"
我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三百塊，夠我吃一個月的泡面。
"有規(guī)矩，"老劉忽然壓低了聲音，眼皮抬起來，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，"柳家守夜，有規(guī)矩。"
"什么規(guī)矩？"
老劉伸出三根手指："第一，靈堂里有兩盞長明燈，一盞在棺材頭，一盞在棺材尾。你守夜的時候，只能看頭那盞，不能看尾那盞。"
"為什么？"
"別問為什么。第二，子時一到，你會聽見有人敲門。敲三下，停一下，再敲三下。不管是誰，都不能開門。"
"第三呢？"
老劉掐滅了煙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他的手冰涼，像是從冰窖里伸出來的。
"第三——如果棺材里傳來聲音，不管是什么聲音，都當(dāng)沒聽見。"
他說完就走了，頭也不回。
柳家在鎮(zhèn)子后山，一棟老式的湘西吊腳樓，背靠竹林，面朝溪水。我到的時候天已經(jīng)黑了，靈堂設(shè)在正屋，白布黑紗，花圈擺了一排。
柳老爺子的棺材停在正中央，黑漆棺材，銅釘封口。棺材頭點(diǎn)著一盞油燈，火苗微弱，棺材尾也點(diǎn)著一盞，但那盞燈的火苗是青色的。
我沒多想，找了把椅子坐在棺材頭旁邊，掏出手機(jī)看了看時間——九點(diǎn)四十分。
離子時還有一個多小時。
靈堂里很安靜，只有油燈偶爾發(fā)出"噼啪"的聲響。柳家的家屬都在后院，說是要回避守夜人。我百無聊賴，就盯著棺材頭那盞燈發(fā)呆。
看了大約二十分鐘，我忽然覺得不對勁。
那盞燈的火苗，在動。
不是風(fēng)吹的那種動，而是——在朝一個方向傾斜。像是有人在燈前呼吸。
我下意識抬頭，看向棺材。
棺材蓋是蓋著的，銅釘釘?shù)脟?yán)嚴(yán)實實。但就在那一瞬間，我看見棺材蓋上有一道細(xì)細(xì)的水痕，從里面滲出來的，像是有人用濕手指從里面劃過。
我后背一涼，但很快鎮(zhèn)定下來。我爺爺說過，守夜人最忌諱的就是慌。你一慌，身上的陽氣就散了，那些東西就趁虛而入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低頭繼續(xù)看燈。
十一點(diǎn)五十五分。
靈堂外面忽然起了風(fēng)，竹林的葉子"嘩啦啦"響成一片。我下意識裹緊了外套，目光死死盯著那盞長明燈。
十一點(diǎn)五十八分。
燈滅了。
我愣了一下，正要起身去點(diǎn)，忽然——
"咚、咚、咚。"
敲門聲。
三下，停頓。
"咚、咚、咚。"
又是三下。
我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。老劉的話在腦海里炸開——"不管是誰，都不能開門。"
我坐在椅子上，一動不動。
敲門聲停了。
然后，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。那聲音很輕，像是一個女人在低聲說話，但我聽不清她在說什么。我只覺得那聲音像一根細(xì)線，從門縫里鉆進(jìn)來，纏在我的耳朵上。
"開門……"
我攥緊了拳頭。
"開門……讓我進(jìn)去……"
那聲音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。我?guī)缀跄芨杏X到有什么東西貼在門板上，正透過門縫往里看。
我咬緊牙關(guān)，不說話，不動。
過了大約五分鐘，那聲音漸漸遠(yuǎn)了。
我長出一口氣，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機(jī)——
"咔。"
打火機(jī)亮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