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顧客通常是來買教輔書的家長，或者來避雨的老人。沒有人問他從哪里來，沒有人注意他咳嗽時用手帕捂嘴的習慣。
他以為這就是自由。
下午三點，雨小了。一個穿藍布衫的老**進來買針線，臨走時塞給他一把楊梅："謝老板，自家樹上摘的，酸，你配著茶吃。"
他道了謝，把楊梅裝進搪瓷盆里，用水沖了沖。楊梅是深紫色的，汁水把他的指尖染紅了。他看著那紅色，突然想起顧沉舟的手。
她的手很漂亮，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握筆的時候像某種鳥類收起翅膀。但她掐他的時候，那雙手會青筋暴起，指甲陷進他的肉里，留下半個月不消的月牙形淤青。她每次事后都會給他涂藥，動作輕得不可思議，一邊涂一邊掉眼淚，說："對不起，我控制不住。"
他那時候會摸她的頭發(fā)，說沒關系。
他是真的愛過她的?；蛘哒f，他以為那是愛。直到他發(fā)現她在他手機里裝了定位，直到她發(fā)現他和大學同學吃了一頓飯就把那個同學的公司搞到破產，直到她拿著驗孕單對他說"我把它處理了，這樣你就不會想走了"。
他才知道，她對他的感情，和他理解的不是同一種東西。
沈硯把一顆楊梅送進嘴里。確實很酸，酸得他眼眶發(fā)酸。他咳了兩聲，用手帕捂住嘴，拿下來時看到上面有一點血絲。
他盯著那血絲看了很久，然后平靜地把帕子折好，塞進抽屜最深處。
第三章 火化工
顧沉舟見到周野的時候，他正在殯儀館后山抽煙。
周野是沈硯的遠房表哥，三年前幫沈硯辦了那場假死。他沒想到顧沉舟能找到他——更沒想到她會一個人來，穿著沾了面粉的西裝，額角貼著一塊滲血的紗布，眼睛紅得像熬了三個通宵。
"顧總。"周野把煙頭踩滅，"沈硯的骨灰，您三年前就領走了。"
"那是面粉。"顧沉舟說。
周野的臉色變了。但他很快鎮(zhèn)定下來："那可能是殯儀館搞錯了。您也知道，那種地方，每天燒那么多人……"
"周野。"顧沉舟打斷他，"***住在城西療養(yǎng)院，阿爾茨海默癥晚期，每月費用兩萬四。你兒子在私立小學讀三年級，學費一學期六萬。你老婆去年開了一家美甲店，營業(yè)執(zhí)照還沒辦下來，屬于無證經營。"
她向前走了一步。周野后退，后背抵上了一棵柏樹。
"我查過你。"顧沉舟的聲音很輕，"你三年前突然還清了二十萬賭債。錢從哪來的？"
周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"我給你兩個選擇。"顧沉舟從包里拿出一張支票，"這是一百萬。告訴我沈硯在哪，錢是你的，我保證不動你家人?；蛘摺?她收起支票，"我讓***的療養(yǎng)院明天就升級成重癥監(jiān)護，讓你兒子的學校知道他父親涉嫌詐尸騙保，讓你老婆的美甲店**封，讓你……"
"南溪！"周野脫口而出，"他在南溪！一個叫舊岸書店的地方！他化名謝遠，他肺不好，要吃藥，他……"
他說到一半，突然停住了。因為他看到顧沉舟的表情。
她在哭。
不是那種嚎啕大哭，而是眼淚無聲地往下淌，順著她蒼白的臉頰，滴在西裝領口上。她的嘴角卻在上揚，形成一個扭曲的弧度。
"南溪。"她重復了一遍，聲音發(fā)抖，"舊岸書店。謝遠。"
她轉身就走，走到車邊時又停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："支票在柏樹底下。拿了錢，離開這座城市。如果我到南溪發(fā)現你騙我，或者發(fā)現你給沈硯通風報信——"
"我不會的！"周野喊道，"顧總，他……他讓我給您帶句話。"
顧沉舟的背影僵住了。
"他說，對不起，但我必須活一次。"
顧沉舟沒有回頭。她拉開車門，坐進去，發(fā)動了引擎。車子開出很遠，周野才聽到一聲尖銳的喇叭聲，像某種動物瀕死的哀鳴。
**章 石榴花
沈硯發(fā)現不對勁，是從那輛黑色奔馳開始的。
南溪很少有外地車。偶爾有，也是來旅游的，停在古鎮(zhèn)入口的停車場。但這輛黑色奔馳G63已經連續(xù)三天出現在巷子口，車窗貼著深色的膜，看不清里面。
第一天，它停了一下午，沒人下來。
第二天，它跟著他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