導(dǎo)語：
沈硯假死時，顧沉舟把他的骨灰鎖進了臥室的保險柜。
三年后她撬開那盒骨灰，發(fā)現(xiàn)里面是面粉。
她笑著笑著，把整棟樓的玻璃都砸了。
然后她買了張去南溪的車票——那是他夢話里說過七十三次的地名。
第一章 面粉
顧沉舟撬開保險柜的時候，手指被金屬邊緣劃了一道口子。
血珠滴在密碼盤上，她沒擦。三年前她設(shè)這個密碼時用的是沈硯的生日，上個月她改成了他"忌日"——她甚至記得那天的空氣濕度，62%，殯儀館的火化間里有一股羊毛燒焦的甜味。
保險柜里只有一個檀木盒子。
她把它抱出來，動作輕得像在抱一個嬰兒。盒子是她親手做的，榫卯結(jié)構(gòu)，沒有一顆釘子。沈硯教她的。他活著的時候，手指總是涼的，畫設(shè)計圖時習(xí)慣把鉛筆咬出牙印。她以前會趁他睡著，把那些鉛筆從他手里抽出來，一根一根削好，放回他掌心。
她打開盒蓋。
里面是一包用保鮮膜纏了十七圈的東西。她數(shù)過，十七圈，她親手纏的，怕潮，怕氧化，怕她不在的時候有蟲子爬進去。
她剪開保鮮膜。
白色粉末。細膩，均勻，帶著一點小麥的腥氣。
顧沉舟用手指蘸了一點，送進嘴里。
甜的。
她愣了很久。然后她開始笑，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，像壞掉的風(fēng)箱。她笑著笑著，把檀木盒子砸向了落地窗。玻璃沒碎，盒**回來，砸在她額角，血順著眉骨流下來，她舔了舔，是咸的。
"面粉。"她說，"你給我面粉。"
她站起來，走到落地窗前。這是顧氏建筑的總部，四十七層，腳下是螞蟻一樣的車流。她想起沈硯第一次來這棟樓，站在同樣的位置，說："顧總，這里太高了，我有點暈。"
她當時說："習(xí)慣就好。"
她沒說的是，她選這個樓層，是因為她想把他關(guān)在高處，讓他哪里都去不了。
手機響了。助理陳默的聲音："顧總，下午的并購會……"
"推了。"
"可是……"
"查一個人。"顧沉舟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血，"三年前，城西殯儀館，一個叫沈硯的火化工。我要他全部資料。還有——"她頓了頓，"查南溪這個地方，所有近三年遷入的單身男性，三十歲上下，左撇子，左手中指有繭，對百合花過敏。"
陳默沉默了兩秒："顧總，沈先生已經(jīng)……"
"他活著。"顧沉舟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血把半邊臉染成了紅色，"他敢用面粉糊弄我。他真以為我不敢掘他的墳？"
她掛了電話，回到保險柜前，把面粉一把一把抓出來，揚在空氣里。白色的粉塵落在她的西裝上，落在她的頭發(fā)里，落在她顫抖的指尖。
"你等著。"她對著空氣說，"我找到你的時候，會把你的腿打斷。真的。我發(fā)誓。"
第二章 舊書店
南溪的雨季很長。
沈硯——現(xiàn)在叫謝遠——坐在"舊岸書店"的柜臺后面，聽雨水順著瓦檐滴進青石板的縫隙里。他的肺不好，每到這種天氣就咳嗽，像有一把鈍刀子在胸腔里慢慢地鋸。他摸出藥瓶，倒出一粒白色的藥片，干咽下去。藥是苦的，卡在喉嚨里，他灌了半杯溫水才送下去。
書店是他用假死時帶出來的錢盤下的。前頭賣書，后頭住人，中間隔著一個天井，種了一棵石榴樹。樹是原來的房東種的，他來的時候已經(jīng)枯了一半，現(xiàn)在居然活過來了，今年還開了幾朵紅花。
他在這里住了兩年八個月。
剛來的時候，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，總覺得門鎖會被人撬開，總覺得窗簾后面站著人。他改了名字，換了發(fā)型，把左手中指上的繭用銼刀磨平——那是常年握繪圖筆留下的。他甚至學(xué)會了用右手吃飯，雖然夾菜的時候還是會抖。
他以為自己已經(jīng)安全了。
直到上個月，他在整理舊書時發(fā)現(xiàn)一本《建筑空間心理學(xué)》，扉頁上有他用鉛筆寫的批注。他的心臟停跳了半拍，然后他才想起來，這是他從舊書市場淘來的，批注是上一個主人留下的，字跡只是有點像他的。
他站在柜臺后面，看著雨幕里模糊的街道。南溪很小，常住人口不到三萬，年輕**多出去了，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