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到怕打雷這件事。我沒見過他的臉，只知道他比我小，畫畫很好，說話偶爾毒舌但骨子里溫柔得要命。
后來我換了手機，APP更新后聊天記錄全沒了，我甚至忘了問他別的****。那段時間我剛好拿到第一份工作的offer，忙得焦頭爛額，等想起來再登上去，發(fā)現(xiàn)他頭像灰了，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個月前發(fā)的。
“姐姐，你是不是把我弄丟了?！?br>我把這句話截圖存了下來，設(shè)成了私密相冊的第一張。
許明川是后來出現(xiàn)的。他在我們公司年會上加我微信，說他是我學(xué)弟。我們聊起手繪APP的事，他說他也玩過那個APP，以前在上面發(fā)過畫。
我說起“意遲遲”這個ID，他愣了一下，說：“那是我以前的號?！?br>我當時心跳快得以為自己聽錯了。他笑著說他上大學(xué)后就沒怎么用了，沒想到我還記得。他說得輕描淡寫，但我已經(jīng)把那兩年多的聊天記錄背了下來——他喜歡在每句話后面加一個句號，習(xí)慣用“吶”做語氣詞，凌晨三點失眠時會發(fā)一張很喪的畫，然后秒刪。
許明川也失眠，也喜歡用句號，也偶爾會說“吶”。
所有細節(jié)都對得上。我以為這是命運給我寫好的劇本。
所以當他表白的時候，我沒有猶豫。
可現(xiàn)在，我和許明川在一起快一年了，有些東西開始不對勁。比如他從來不在我面前畫畫。比如我提起“意遲遲”發(fā)過的那張路燈女孩，他反應(yīng)很平淡，只說“太久了我忘了”。
可是剛才在飯桌上，沈硯隨口說了一句“今天這個蝦做得有點老”，語氣和尾音上揚的方式，跟“意遲遲”以前吐槽食堂的口氣一模一樣。
我告訴自己這不可能。沈硯是許明川的室友，比許明川還小一屆，今年剛畢業(yè)。他跟許明川完全是兩種人，許明川會熱絡(luò)地照顧桌上每個人，沈硯從頭到尾沒怎么說話，只是在菜端上來時不動聲色地把轉(zhuǎn)盤轉(zhuǎn)了一下，把清炒時蔬轉(zhuǎn)到我面前。
因為我剛才小聲跟林薇說了一句“今晚肉太多了好膩”。
這個動作太快太自然，桌上沒有第二個人注意到。
但林薇注意到了。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：“沈硯？許明川那個室友？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？”
“別瞎說?！?br>“我沒瞎說，你看他倒水，只給你倒了?！?br>我低頭看自己的杯子，果然滿的。再看許明川的杯子，空的。
林薇還在嘀咕：“而且你有沒有發(fā)現(xiàn)，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對，就是那種——”
她沒說完，因為沈硯恰好抬頭看了我一眼。隔著火鍋蒸騰的白霧，他的視線不輕不重地落在我臉上，停留了不到一秒，然后移開，低頭喝了口水。
我捏緊了筷子。
那個眼神里沒有曖昧，沒有試探，甚至算不上溫柔。
更像是一種確認。
好像在說：我找到你了。
2 廚房對峙你不記得我
民宿停電，全樓的人都聚到一樓大堂聊天。許明川不知道從哪找出一副撲克牌，張羅著玩“誰是臥底”。
我坐在角落，手機還剩百分之三的電。大堂點了幾根蠟燭，光暈昏黃，照得每個人臉上都像蒙了一層舊濾鏡。我注意到沈硯沒參與牌局，他一個人靠在吧臺邊上，手里拿著一杯水，低頭看手機。
他的手機屏幕光映在臉上，側(cè)臉線條干凈利落。我盯著他看了幾秒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他的手機殼很舊，透明殼已經(jīng)發(fā)黃了，背面貼著一張很小的貼紙——是一個簡筆畫的月亮。
我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意遲遲”的賬號頭像，就是一個簡筆畫月亮。
“怎么了？”許明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他湊過來看我的手機屏幕，“你手機不是沒電了嗎？”
“還有一點點?！蔽野咽謾C翻過去扣在腿上。
許明川也沒追問，伸手攬住我的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，熟練得像排練過。我靠在他肩上，聞到他身上香水的味道，是那種商場里常見的木質(zhì)調(diào)，前調(diào)濃烈，后調(diào)平庸。
他說：“明天帶你去山上看日出，就我們倆?！?br>我說好。
但我腦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。沈硯身上那股松木墨香，不是香水，更像是某種長年累月浸染出來的氣味，畫畫的人，沾了墨和顏料，連衣服纖維里都滲透了那種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