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，手沒停。他在扎一個紙人，竹篾做骨架，糊上白紙，畫上眉眼。那個紙人畫的是旦角的妝，鳳眼朱唇，看著像個活人。
生念慈坐在他對面，盯著那個紙人看了半天。舞長歌的手很巧，竹篾在他手里彎來彎去，幾下就扎出個人形。他一邊扎一邊說話，聲音不大，像是怕吵醒誰。
“我哥不是啞巴這事，沒人知道。”舞長歌說，“外頭人都以為舞長亭是個啞巴戲子，唱不了戲，只能扎紙。其實唱戲的是我哥，扎紙的是我。我哥嗓子好，但他不會扎紙。我會扎紙，但我不會唱戲?！?br>“那你在戲園子唱什么？”生念慈問。
“今晚的戲，是我哥教我的。就這一出。”舞長歌抬起頭，“我哥說，這出戲得有人唱下去。他要是死在牢里，就讓我唱?！?br>生念慈想起牢里那個舞長亭。他沒見過舞長亭本人，但他聽說過。南城的人都聽說過，有個啞巴戲子，唱不了戲，只能扎紙人紙馬，手藝好，扎出來的紙人跟活人一樣。沒人知道那個啞巴戲子其實是兩個人。一個在明處扎紙，一個在暗處唱戲。
“你哥怎么死的？”生念慈問。
“被由橫舟打死的。”舞長歌說，“在牢里，打了三天。第一天打斷腿，第二天打斷肋骨，第三天打碎了嗓子。我哥到最后也沒說出名單的事，因為他真的不知道。名單在我這?！?br>舞長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。
生念慈不知道該說什么。他想起宴紅袖，想起宴紅袖死的時候也是這樣，什么話都沒說，就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閉上了眼睛。這些人死之前都不說話，不是因為沒話說，是因為說了也沒用。
龍既白走了一個時辰了。生念慈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，院子外頭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風吹紙人的聲音。
“他會回來的。”舞長歌說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們倆綁在一起了?！蔽栝L歌把紙人的眼睛畫完，放下筆，“宴紅袖把玉佩給了你，把血給了你。玉佩是鑰匙，你的血也是鑰匙。沒有你，他拿那把鑰匙沒用。沒有他，你也用不了那把鑰匙。你們倆缺一個，這事就辦不成?！?br>生念慈握著玉佩。玉佩上刻著花紋，摸起來很光滑，邊角磨圓了，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年。這是宴紅袖貼身帶的東西，她死了以后，這東西到了龍既白手里，龍既白又塞給了他。
“宴紅袖為什么信我們？”生念慈問。
舞長歌想了想，說：“不是信你們，是沒得選了?！?br>這話跟生念慈想的一樣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龍既白回來了。他從后門進來，走路還有點晃，但臉色比早上好了一些。生念慈給他倒了碗水，他接過去一口氣喝完，把碗放下，從懷里掏出一塊腰牌。
“禁軍的腰牌?！饼埣劝渍f，“我從一個侍衛(wèi)身上摸來的。”
“你混進禁軍了？”生念慈問。
“沒混進去，就是偷了塊牌子，在外頭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?！饼埣劝鬃聛?，“我把消息放出去了。說百里家的寶藏藏在城東一個舊宅子里，當年百里家滅門之前，有人看見百里家老太爺往那宅子里搬了好幾箱子東西。這話傳得很快，不到一個時辰，禁軍就動了?！?br>“皇帝信了？”
“皇帝不信也沒關系。他怕的是萬一真有。寶藏是假，但名單是真。只要有人去查，就會發(fā)現(xiàn)那宅子里什么都沒有?；实劬蜁肋@是有人故意引他去的。他一急，就會派人來查。派來的人，肯定是當年參與過滅門的那個太監(jiān)?！?br>生念慈說：“你怎么知道那個太監(jiān)一定會來戲園子？”
“他不知道戲園子?！饼埣劝渍f，“但他知道舞長亭。當年滅門的時候，舞長亭**也在場。那個太監(jiān)知道舞家知道名單的事。他一聽說城東有動靜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舞家要動手了。他肯定會來查舞家?！?br>舞長歌站起來，把扎好的紙人擺到墻角，說：“我去準備晚上的戲?！?br>他走了以后，屋里就剩下龍既白和生念慈。龍既白靠在墻上，閉著眼睛，像是在休息。生念慈看著他，看見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，看見他脖子上的一道疤，那是以前變戲法的時候被刀劃的。
“你看什么？”龍既白沒睜眼，但知道生念慈在看他。
“看你的傷?！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