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他背著畫架坐在那塊石頭旁邊，從容地涮筆、調(diào)色、落筆，就好像這一切都很自然，好像他本來就是會做這件事的人。。。，她知道，但不愿意想清楚。，白的花瓣飄過來，落在她手背上，停了一秒，又被風(fēng)帶走了。，看了一眼那塊落過花瓣的手背。，攥成拳，放進(jìn)口袋里。#，臉上掛著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——介于得意與期待之間，像是等著別人夸他的小孩。，雙手叉腰，對著那幅剛完成的畫打量了足足十秒鐘，然后轉(zhuǎn)身沖眾人揚了揚下巴："怎么樣？"。，是因為——，睫毛輕輕顫了一下，很有禮貌地把視線移開了。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。，用一種極其克制的表情盯著那張紙，嘴角微微**了一下，最終沒忍住，輕聲道："左老師……畫的是什么？"
"山。"左倫理直氣壯。
白清霜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那幅畫掛在院子里臨時支起的木架上，宣紙邊角已經(jīng)被風(fēng)吹起來一截。說是"山"，但整張畫面里最顯眼的是一個歪歪扭扭的黑色圓圈，圓圈下面拖著幾條不規(guī)則的線，像是一只章魚試圖爬山，又像是有人把墨水瓶打翻在紙上之后做了一次失敗的補(bǔ)救。
左倫是影視圈里有名的"全能型藝人"，會唱歌、會跳舞、會演戲，唯獨畫畫這件事，他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離譜。
"我覺得，意境在。"他補(bǔ)充道，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"對，意境在。"康雷立刻接話，點頭點得很用力。
節(jié)目組今天給嘉賓們安排的是"才藝展示"環(huán)節(jié)，每個人都要在院子里完成一幅水墨畫，主題自定，時間兩個小時。負(fù)責(zé)點評的是特邀嘉賓魏寒山——中國當(dāng)代水墨畫領(lǐng)域里真正意義上的大師級人物，六十多歲，國畫院院士，脾氣出了名的直，罵過的學(xué)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。
此刻他坐在院子角落的椅子上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表情平靜，看起來像一尊會呼吸的佛像。
左倫的畫他只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。
這個動作在場所有人都看懂了。
左倫臉上的得意收了收，但他沒有放棄，轉(zhuǎn)身去招呼其他人："來來來，大家都看看，下一個——"他目光掃過去，最終落在秦霄然身上，嘴角翹起來，帶著一點不加掩飾的促狹，"秦老師，您的呢？"
秦霄然站在木架旁邊，手里還拿著毛筆，筆尖懸在半空中，沒有動。
他的那張宣紙，在場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他什么時候畫完的。
白清霜第一個走過去，只看了一秒，眼神就變了。
不是驚訝，是一種更深的、說不清楚的情緒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輕輕撞了一下，然后沉下去了。
畫的是雨。
不是那種工筆細(xì)描的雨，是大寫意——整張紙的上半部分幾乎是空的，只有極淡的墨色渲染出一片陰沉的天，下半部分是屋檐，是廊柱，是廊柱下一個背對著畫面的人影，衣擺被風(fēng)吹起來一截，雨線斜斜地掃過來，密而不亂。
那個人影畫得極簡，幾乎只是幾筆，但站在那里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孤意。
不是悲苦，是疏離。
像是那個人本來就不屬于那個廊下，只是暫時停在那里，等雨停，或者不等。
白清霜盯著那個人影，喉嚨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，她很快把視線移開了。
"魏老師，污了您的眼睛吧。"她輕聲說，語氣里帶著一點自我調(diào)侃的意味，"我們這些外行人……"
魏寒山?jīng)]理她。
他已經(jīng)從椅子上站起來了，走到木架前面，離那張畫大概只有半步的距離，瞇著眼，像是在看一件放在博物館里的東西。
院子里安靜下來。
風(fēng)把宣紙邊角吹起來，發(fā)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魏寒山看了很久。
久到左倫開始覺得這個沉默有點尷尬，正準(zhǔn)備開口說點什么圓場的話，魏寒山忽然開口了。
"這畫，"他頓了一下，聲音有點啞，"畫得太**好了。"
全場愣住。
康雷手里的保溫杯差點沒拿住。
古麗娜孜睫毛動了一下，側(cè)過頭看了秦霄然一眼。
左倫的臉色變了變，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。
魏寒山轉(zhuǎn)過身，眼睛直接看向秦霄然，表情里有一種罕見的東西，像是激動，又像是久旱之后忽然聞到了雨味的人才會有的那種感覺。
"你師承何處？"
秦霄然把毛筆放回筆架上，動作很慢，說："沒有老師。"
"沒有老師。"魏寒山重復(fù)了一遍這四個字，像是在咀嚼它，然后忽然笑了，那笑里有些東西很難形容，"好。"
他重新轉(zhuǎn)向那張畫，又看了一會兒，說："這幅畫，我買了。"
左倫："……"
康雷悄悄戳了一下身邊助理的胳膊。
"五萬。"魏寒山說，語氣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(dāng)然的事，"你開個價。"
白清霜不自覺地看向秦霄然。
她認(rèn)識他三年，知道他平時連打車都要看優(yōu)惠券，知道他在白家住了三年，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是她給的，知道他從來不主動花錢，甚至有點近乎固執(zhí)的節(jié)省。
五萬塊，對他來說……
秦霄然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手在旁邊的棉布上擦了擦，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畫，然后抬起頭，對魏寒山說："不賣。"
魏寒山挑了挑眉。
"送給您。"秦霄然說。
院子里又安靜了一秒。
魏寒山看著他，眼神里有點探究的意味："你不缺錢？"
"不是不缺錢的問題。"秦霄然說，語氣很平，像是在解釋一件很簡單的事，"我不喜歡的人，千金不賣。喜歡的人，分文不取。"
這句話說完，魏寒山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笑了，這次笑得很真，有點像一個老頭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久違的故人。他伸手，拍了拍秦霄然的肩膀，沒再說什么，轉(zhuǎn)身坐回了椅子上。
左倫站在旁邊，看著這一幕，臉上的表情很復(fù)雜。
他今天特意在節(jié)目開始前查過秦霄然的資料——前妻的贅婿，三年沒有正式工作，靠白清霜養(yǎng)著，在娛樂圈里沒有任何存在感，上節(jié)目的理由大概率是為了蹭熱度。
這種人，在綜藝?yán)锿ǔＶ挥袃煞N結(jié)局：要么被剪掉，要么成為別人的**板。
但現(xiàn)在——
他看了一眼那張掛在木架上的畫，又看了一眼坐回椅子上的魏寒山，以及魏寒山看向秦霄然時那種很難偽裝的欣賞。
左倫把手**口袋里，沒說話。
白清霜也沒說話。
她站在離秦霄然兩步遠(yuǎn)的地方，看著他的側(cè)臉，忽然想起離婚那天，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簽字的樣子——那么安靜，那么平，像是在做一件無關(guān)緊要的事。
她當(dāng)時以為那是麻木。
現(xiàn)在她不確定了。
古麗娜孜在她旁邊輕輕"嗯"了一聲，像是自言自語，聲音很小，白清霜沒聽清她說的什么。
風(fēng)又來了，把那張畫吹得輕輕晃了一下，廊下的人影隨之動了動，像是真的要走了。
#
節(jié)目組通知晚飯的時候，所有人都以為會有人把食材送過來。
結(jié)果送來的只有一張紙。
康雷把那張紙展開，念給大家聽："晚飯菜單：***、小炒肉、水煮魚。食材需各組自行籌集，范圍限定為村內(nèi)及周邊區(qū)域，時限兩小時，日落前完成。節(jié)目組不提供任何輔助。"
念完，他把紙放下，看了一圈在場的嘉賓，表情有點同情。
左倫第一個反應(yīng)過來，笑了，那笑里有點意思，他說："那就分組吧。"
分組這件事，在綜藝?yán)飶膩矶疾皇请S機(jī)的。
左倫提議的時候，語氣輕巧，像是在討論一件無關(guān)緊要的事，但他眼神掃過去的方向很說明問題——先看了秦霄然，再看了白清霜，最后落在那張菜單上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"蛋和米，我去找。"他說，"炒肉的食材，古麗娜孜和康雷你們兩個負(fù)責(zé)。"他頓了一下，"魚……"
他把那個字咬得很輕，像是隨口說出來的，"秦老師和白老師，你們兩位負(fù)責(zé)吧？"
白清霜皺了一下眉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古麗娜孜側(cè)過頭，用一種若無其事的眼神看了左倫一眼，又看了看秦霄然。
魚是這三道菜里最難找的一項，這個院子附近沒有集市，要找活魚，要么去更遠(yuǎn)的地方，要么找到有魚塘的農(nóng)戶，要么——運氣好的話，在某個角落碰到賣魚的人。
兩個小時，日落前，村內(nèi)及周邊區(qū)域。
這個限定條件，把"魚"這道題的難度直接拉到了另一個量級。
左倫安排完，拍了拍手，很干脆地說："那就各自出發(fā)吧，時間不多了。"
說完他自己先走了，步伐輕快，背影里有一種勝券在握的松弛感。
康雷和古麗娜孜對視了一眼，古麗娜孜聳了聳肩，跟著去了。
院子里一下子只剩下秦霄然和白清霜，還有幾個跟拍的攝像。
白清霜看向秦霄然，等他說話。
秦霄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面前擺著一個粗陶茶壺，他伸手把茶壺拎起來，給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，低頭看了看茶湯的顏色，慢條斯理地吹了口氣。
白清霜："……"
"秦霄然。"
"嗯。"
"你知道我們要找魚嗎？"
"知道。"
"兩個小時。"
"知道。"
秦霄然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茶，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客廳里坐著，外面的天光正在一點點往西邊走，風(fēng)里已經(jīng)帶了點傍晚的涼意，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時間的緊迫感。
"不急。"他說。
白清霜盯著他看了三秒鐘。
"你說不急？"她聲音壓低了一點，"左倫就是故意的，你看不出來嗎？他就是想——"
"看出來了。"秦霄然把杯子放下，抬起頭看她，眼神很平，"所以呢？"
"所以我們得去找！"
"你去吧。"
白清霜愣了一下："你……什么意思？"
"你去找，我在這里。"秦霄然說，語氣里沒有敷衍，也沒有推諉，就是陳述一個事實，"找不到也沒關(guān)系，晚飯不會少的。"
"節(jié)目組說了——"
"節(jié)目組說了不提供輔助。"他打斷她，"沒說找不到就沒飯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