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睜開眼，借著微弱的光看清了來人。
是顧放。
秦滿洲最討厭顧放，從創(chuàng)業(yè)開始，秦滿洲就把他當(dāng)成死對頭，商場上針鋒相對。
每次提起顧放，秦滿洲總是嗤之以鼻。
“那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，背地里指不定多臟?！?br>“聽說他還有個找了很多年的白月光，誰知道是哪門子見不得人的關(guān)系?！?br>“微微，你離他遠點，見到他繞道走。”
我聽他的話，即使幾次在商會上偶遇，我也總是低著頭從顧放身邊匆匆離開，連一句完整的客套話都沒說過。
顧放喘著粗氣，直接將身上的夾克脫下來，兜頭裹在我身上。
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沙啞和顫抖。
“別怕，我?guī)愠鋈?。?br>這個被秦滿洲形容為道貌岸然的人，站在齊腰深的泥水里。
沒有趁人之危，沒有直接強硬地將我從水里撈起。
他只是半蹲下來，在距離我一尺遠的水面上，攤開了手。
他在等，等我自己把手放上去。
我盯著那只手，胃里不可遏制地翻涌起一陣痙攣。
身體本能地抗拒著。
高中畢業(yè)那年，我為了給秦滿洲湊學(xué)費，接了城郊臺球廳最累的夜班。
凌晨三點的巷子里，三個喝醉的**把我堵在死胡同。
路人經(jīng)過報警，我才得救。
從那以后，任何成年男性的靠近都會讓我出現(xiàn)嚴重的生理性嘔吐。
除了秦滿洲。
他會在我發(fā)抖的時候，從背后緊緊抱住我，一遍遍說對不起。
這也是他后來篤定我永遠離不開他的底牌。
“微微連別人的手碰一下都會發(fā)瘋，她除了我，還能去哪？”
他在和兄弟喝酒時，語氣里透著悲憫，和掩藏不住的自得。
我因他而起的傷痕，成了他耀武揚威的免死**。
可是他忘了，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。
泥水又漫上來一寸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搭在了顧放寬大的掌心里。
觸碰的那一瞬間，他猛地反客為主，緊緊扣住了我的手指。
他把我打橫抱起，“抓緊?！?br>水流阻滯了他的步伐，但他走得很穩(wěn)。
我把臉深深埋在他用夾克搭出的黑暗縫隙里。
第一次沒有嘔吐，也沒有發(fā)抖。
只有一種腐肉被利刃剜掉后的麻木。
走出醫(yī)院后，安全區(qū)。
一群醫(yī)護人員正圍在那里，手里拿著保胎的藥物和毛毯。
我透過夾克拉鏈的縫隙，視線毫無防備地撞上了一幕畫面。
“阿洲，我肚子好痛……”
江晴晴靠在秦滿洲懷里，“寶寶是不是被嚇到了？”
秦滿洲低下頭，手足無措地摸著她的臉。
“別怕，有我在，絕不會讓你和孩子有事?！?br>江晴晴仰起頭撒嬌。
“那你親親我，要親親才能好?！?br>旁邊的醫(yī)護人員在起哄，幾個秦滿洲的兄弟在旁邊吹口哨。
“洲哥，三年了還這么黏糊，當(dāng)著兄弟們的面，不親一個說不過去吧？”
“這么大的雨您親自下水撈人，這英雄救美不得收點利息？”
“親一個！親一個！”
秦滿洲不再猶豫，低頭吻了下去。
他的手掌熟練地扣住江晴晴的后腦勺，五指**長發(fā)里。
兩人吻得難舍難分。
我盯著他右手的虎口，那里有一道很深的暗紅色疤痕。
那是我們在城中村租房的時候留下的。
我生日那天，他為了省五塊錢的配送費，去很遠的甜品店排隊買蛋糕。
回來的路上遇到**的小混混，他用右手死死護著那個塑料廉價蛋糕盒，手掌被彈簧刀割開一條長口子。
血滴了一路，蛋糕卻完好無損。
他臉色蒼白，眼睛卻亮得出奇。
“微微，生日快樂?！?br>“別看了?！?br>顧放把我的腦袋重新按進他懷里。
他抱著我，披在我身上的夾克緊緊擋住我的臉。
那個吻還沒有結(jié)束，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？
我想起高二那年廢棄的舊教學(xué)樓背后。
秦滿洲因為耳聾經(jīng)常被人拖到那里欺負，而江晴晴通常是帶頭的那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