胎穿初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永安十七年，京城。，一片兵荒馬亂。，沈夫人柳氏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，穩(wěn)婆滿頭大汗地指揮著丫鬟們燒水、遞巾。沈懷安在院中來回踱步，手心的汗浸濕了袖口?！胺蛉?，用力——再用力——！”。，準確地說，她是在一片混沌中重新獲得了意識。她記得自己叫沈昭寧，記得***那座灰白色的大樓，記得辦公室里永遠泡著濃茶的保溫杯，記得師父老周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“昭寧，有些案子，破了也放不下”。——雨夜，廢棄的化工廠，**的寒光劃過咽喉，溫熱的血混著雨水流進衣領。然后是墜落，無盡的墜落，像跌進一口深不見底的井。，就是這里。、潮濕、逼仄。有什么東西在擠壓她，一陣一陣的，像潮汐。她聽到遙遠的聲音，女人的慘叫，男人的低吼，還有——心跳。兩個心跳，一個很快，一個更快，重疊在一起，像某種原始的鼓點。：她在**里。。？我在哪？我在干什么？，饒是她前世見慣了****狂扭曲的心理世界，此刻也忍不住想罵一句臟話。可惜她現(xiàn)在的聲帶大概還沒有發(fā)育完全，只能發(fā)出一聲微弱的、類似于小貓叫的聲音。“生了生了！”穩(wěn)婆的聲音炸開，“是個千金！”，在**上拍了一下。沈昭寧下意識想躲，但身體完全不受控制，只能被動地發(fā)出一聲啼哭。她一邊哭一邊在心里把穩(wěn)婆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——你才需要被打**，***都需要被打**！
然后她看到了光。
模糊的、搖晃的光，像隔著毛玻璃看燈籠。有人把她裹進一塊粗糙的布里，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。一股奶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，她聽到一個虛弱但欣喜的聲音：“我的女兒……”
沈昭寧努力聚焦視線，看到一張蒼白的、汗?jié)竦哪槨Ｅ说拿佳酆軠厝?，眼角有細紋，但整體輪廓精致，年輕時該是個美人。這就是她這一世的母親了。
與此同時，前世的記憶像潮水般涌來。她記得自己五歲被送入寄宿學校，十八歲考上**大學，二十六歲成為***最年輕的犯罪側(cè)寫師。她沒有父母——或者說，她不記得父母。福利院的檔案上寫著“棄嬰”二字，簡單得像一個判決。
如今，她有了母親。
這種感覺很奇特，像是某道愈合了三十年的傷口突然被撕開，灌進了溫熱的水。不是疼，是一種酸澀的、漲漲的感覺，讓她又想哭了。
這次不是被打哭的。
“夫人，您別說話了，歇著吧?！狈€(wěn)婆在一旁勸道。
柳氏卻不依，低頭看著懷里的嬰兒，目光柔軟得像三月的**：“給她取個名字吧，老爺說了，若是個女孩，就叫昭寧。昭，明也；寧，安也。愿她一生光明安寧?！?br>沈昭寧。
沈昭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忽然覺得命運真是個黑色幽默大師。前世她叫沈昭寧，今生還叫沈昭寧。名字一樣，職業(yè)一樣——不，職業(yè)大概是不一樣了。她總不能告訴這個朝代的刑部侍郎大人：您女兒前世是搞犯罪心理分析的，專門給連環(huán)殺手畫臉譜。
那大概會被當成妖孽燒死。
所以，當務之急是——裝成一個正常的嬰兒。
沈昭寧，前頂級犯罪側(cè)寫師，現(xiàn)役嬰兒，決定從今天開始，進行她職業(yè)生涯中最高難度的偽裝任務。
然而，事情遠沒有她想的那么簡單。
三個月大的時候，她就發(fā)現(xiàn)了異常。
沈懷安的書房就在正房隔壁，隔著一道墻，她能清楚地聽到父親與同僚的談話。不是她想偷聽——嬰兒的聽力范圍有限，但隔壁書房的聲音剛好能穿透那道不太厚的墻壁，尤其是當說話的人情緒激動的時候。
“最近京中又出事了。”這是沈懷安的聲音，低沉，帶著疲憊，“城東發(fā)現(xiàn)一具女尸，被……被剝了面皮。”
沈昭寧正**自己的腳趾頭玩，聞言動作一頓。
剝面皮？
“又是剝面皮？”另一個聲音響起，應該是刑部的某個官員，“沈大人，這已經(jīng)是**起了吧？手法一模一樣——年輕女子，獨居，死后被剝?nèi)ッ娌科つw。兇手這是……”
“是挑釁。”沈懷安的聲音冷下來，“他在挑釁刑部，挑釁大理寺，挑釁整個大周的律法?！?br>沈昭寧把腳趾頭從嘴里拿出來，眉心微微蹙起。四名年輕女性，獨居，死后被剝面皮。這種作案手法讓她想起前世一個著名的懸案——“畫皮案”。那是她入職***后接手的第一個連環(huán)**案，兇手在兩年內(nèi)作案六起，手法高度一致，但始終沒有落網(wǎng)。直到她犧牲前，那個案子還掛在部里的懸案榜上。
巧合嗎？
大概是巧合。她告訴自己。古代刑偵手段落后，類似的作案手法并不罕見，不能因為一個相似點就草木皆兵。
但心里有個聲音在說：你信嗎？
六個月大的時候，第二件事發(fā)生了。
那天柳氏帶她去護國寺上香，轎子經(jīng)過長街時，外面忽然喧嘩起來。沈昭寧從襁褓的縫隙里看出去，看到人群圍成一圈，中間的地上躺著一具**，白布蓋著，但邊緣滲出了暗紅色的血。
“又死人了?！鞭I夫小聲嘀咕，“這個月第三個了吧？都是被人掐死的，脖子上五個指頭印，清清楚楚的?！?br>柳氏慌忙捂住沈昭寧的眼睛：“別看，臟了眼睛?！?br>但沈昭寧已經(jīng)看到了。她不僅看到了，還在腦海中自動還原了現(xiàn)場——白布下**的姿態(tài)、血跡的分布范圍、圍觀人群的表情和站姿。這些都是前世的肌肉記憶，刻在骨頭里的，不會因為變成了嬰兒就消失。
五個指頭印。掐死。每月一名受害者。
這讓她想起前世的另一個懸案——“扼喉者”。兇手專挑市井小販下手，從背后突襲，徒手掐死對方。作案時間固定在每個月的月中，像是某種儀式。那個案子她跟了三年，畫像畫了十七版，始終沒能鎖定嫌疑人。
沈昭寧在柳氏懷里閉上了眼睛。
一個案子是巧合，兩個案子呢？
她開始懷疑一件事——一件在理性上完全站不住腳，但在直覺上強烈到無法忽視的事：
這些案件，和她前世經(jīng)手的懸案，不是相似。
是同一批案件。
兇手的手法、特征、甚至作案節(jié)奏，都一模一樣，像是有人拿著前世的卷宗，在這個朝代一筆一筆地復刻。
但怎么可能呢？
除非——兇手也來了。
一歲半的時候，沈昭寧已經(jīng)能走路了。她跌跌撞撞地溜進沈懷安的書房，趁父親不在，踮腳去夠案上的卷宗。她的身體太小，手指太短，只能勉強碰到卷宗的邊角。
“小姐！”丫鬟春杏追進來，大驚失色，“您怎么跑這兒來了！大人的書房不許人進的！”
沈昭寧被抱起來的一瞬間，手指勾住了一頁紙，撕下了一角。她攥著那片紙，被春杏抱回了后院。
等春杏去倒水的間隙，她展開紙片，看到幾行字：
“永安十七年三月十九，城東槐巷發(fā)現(xiàn)女尸一具，年約二十，面皮被剝，兇器不明。死者身份：青樓女子，藝名蕓娘。生前最后露面地點：城隍廟廟會?！?br>字跡到此為止，剩下的被撕掉了。
但沈昭寧不需要剩下的部分。她的瞳孔微微收縮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紙片。
城隍廟廟會。
前世的“畫皮案”中，第三名受害者——一個名叫林小曼的***陪酒女——最后出現(xiàn)的地點，也是一場廟會。不是古代的廟會，是**某個小城的**廟會。
作案手法、受害者身份、甚至最后出現(xiàn)的地點類型，全部一致。
這不是巧合。
沈昭寧把紙片疊好，塞進自己的小枕頭底下。她靠在枕頭上，盯著頭頂?shù)膸ぷ樱抗獬领o得不像一個一歲半的孩子。
好。
如果兇手也來了，那她就再抓一次。
這一次，她不會再讓對方跑掉。
兩歲，沈昭寧開始識字。
不是普通地識字，是以一種讓教書先生懷疑人生的速度識字。她一天能認五十個，過目不忘，而且舉一反三——認識“殺”字就能聯(lián)想到“誅”、“戮”、“*”等一系列同義詞，并且準確地說出每個字在《大周律》中的使用場景。
教書先生姓周，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秀才，教了一輩子書，從沒見過這樣的孩子。他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對沈懷安說：“大人，令嬡……天縱奇才，老夫才疏學淺，怕是教不了了?！?br>沈懷安也很震驚。他親自考了沈昭寧幾個問題，發(fā)現(xiàn)她不僅識字量驚人，而且邏輯清晰得不像話。一個兩歲的孩子，居然能在一炷香內(nèi)背完《千字文》，還能指出其中三個典故的出處錯誤。
“昭寧，”沈懷安蹲下來，平視女兒的眼睛，“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沈昭寧眨巴著大眼睛，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：“爹爹，昭寧聰明?！?br>這個回答無懈可擊。一個兩歲的孩子說自己聰明，誰能反駁？
但沈懷安是刑部侍郎，一輩子和罪犯打交道，直覺敏銳得驚人。他看著女兒的眼睛，總覺得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，藏著一些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東西。
不是早慧。早慧是記憶力好、理解力強，但女兒的思維方式——那種冷靜的、抽絲剝繭的分析能力——不像孩子，倒像是一個……
一個經(jīng)驗豐富的刑偵人員。
沈懷安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，搖了搖頭，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。
三歲，沈昭寧開始主動接觸案件。
她的方法很簡單——撒嬌。
“爹爹，講故事?！彼郎?a href="/tag/shenhua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懷安的膝頭，仰著小臉，一臉期待。
沈懷安對這個老來得女的孩子寵愛至極，有求必應。他把女兒抱在懷里，隨手拿起桌上的卷宗：“好好好，爹爹給昭寧講故事?！?br>于是沈昭寧就在“故事”中，獲取了一個又一個案件的細節(jié)。
“這個案子啊，發(fā)生在城南，”沈懷安翻開卷宗，語氣放柔，像是在講童話，“一個賣布的小販，半夜被人發(fā)現(xiàn)在巷子里，已經(jīng)沒氣了。脖子上五個手指印，整整齊齊的……”
“和之前的案子一樣嗎？”沈昭寧問。
沈懷安一愣，沒想到女兒會問出這么專業(yè)的問題。他想了想，說：“手法相似，但細節(jié)不同。之前的受害者都是獨居，這個小販有家室；之前的案發(fā)時間都在月中，這個在月初?！?br>沈昭寧在心里默默記下：作案規(guī)律在變化，說明兇手的心理狀態(tài)發(fā)生了改變?？赡苁峭獠康膲毫Α热绻俑淖凡椤獙е滤{(diào)整了作案節(jié)奏。這種調(diào)整通常意味著兇手進入了“混亂期”，行為會變得更加不可預測，作案頻率也可能增加。
“爹爹，那抓到了嗎？”
“還沒有?！?a href="/tag/shenhua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懷安嘆了口氣，揉了揉眉心，“大理寺那邊也毫無頭緒，京兆尹府更是束手無策。這三方會審，互相推諉，誰也不肯擔責?！?br>沈昭寧聽出了父親語氣中的無奈。大周的刑偵體系和她前世的**系統(tǒng)完全不同——刑部、大理寺、京兆尹府三方共管京城治安，權(quán)責不清，互相掣肘。一個案子往往要在三個衙門之間來回踢皮球，等終于有人接手，線索早就涼了。
這不是她前世熟悉的辦案環(huán)境。前世她有DNA實驗室、有行為分析小組、有覆蓋全國的數(shù)據(jù)庫?，F(xiàn)在她有什么？一個三歲小孩的身體，一個刑部侍郎的父親，和一堆紙質(zhì)的、充滿主觀臆斷的卷宗。
但她有一樣東西是前世沒有的——她知道兇手的心理。
前世她花了數(shù)年時間研究“畫皮案”和“扼喉者”案的兇手心理畫像，對他們的行為模式、情感需求、甚至可能的童年創(chuàng)傷都了如指掌。如果這兩個朝代的案件真的是同一個兇手所為，那她對兇手的理解就是她最大的武器。
但前提是——她得讓大人們相信她的判斷。
一個三歲的孩子告訴刑部侍郎“兇手有戀母情結(jié)，童年時被女***過，剝面皮是對母親的仇恨投射”——這畫面太美，她不敢想象。
所以，她需要一個中間人。
一個在官府有話語權(quán)、但又不受官府條條框框約束的人。一個能理解她的“直覺”并愿意替她發(fā)聲的人。
這個機會，在她四歲那年到來了。
永安二十年，秋。
大理寺來了一個新任少卿。
消息傳到沈府的時候，沈懷安正在和幕僚議事。傳話的小廝氣喘吁吁地跑進來：“大人，大理寺新任少卿今日到任，這是拜帖?！?br>沈懷安接過拜帖，展開一看，眉頭微挑。
“顧行舟?！彼畛雒郑Z氣有些微妙，“就是那個在江南道連破十七樁懸案的顧行舟？”
“正是?！蹦涣艤愡^來看了一眼，“聽說此人手段凌厲，不近人情，在江南道時，上至知府下至縣丞，沒有他不**的。人稱‘冷面閻羅’?！?br>沈懷安把拜帖放下，若有所思：“調(diào)他來京城，怕是上面的意思。京城最近案牘如山，刑部、大理寺、京兆尹府互相推諉，需要一把快刀?！?br>沈昭寧坐在屏風后面，手里捏著一塊桂花糕，耳朵豎得老高。
顧行舟。這個名字她有印象——從沈懷安帶回來的卷宗上，她見過這個人的批注。字跡剛勁有力，邏輯清晰，對案件的解讀雖然受限于時代認知水平，但已經(jīng)展現(xiàn)出了超出常人的洞察力。
這個人，或許能成為她的“中間人”。
但她需要一個契機，一個能讓顧行舟注意到她、并且愿意認真對待她“直覺”的契機。
這個契機，在三個月后到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