份文件，加起來就是三百多份。每份文件少則三五頁，多則幾十頁，用的還是那種粗糙的羊皮紙，墨水里摻了不知道什么東西，散發(fā)著一股陳年酸菜和臭襪子混合的味道。
“陛下，這是東部三省送來的年度預算申請?！鼻卮ㄅ吭谕踝姆鍪稚?，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文件。
阿撒茲勒連眼皮都沒抬：“放那兒?！?br>“這是軍部送來的擴軍申請，說要再招募五萬骷髏兵?！?br>“放那兒?！?br>“這是人事部送來的考勤報告，說影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影刃這個月遲到二十三次。”
“放那兒?！?br>“這是……一封匿名信，說您最近伙食太好，胖了三斤?！?br>阿撒茲勒終于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紅瞳冷冷地盯著秦川：“誰寫的？”
“沒署名?！鼻卮D了頓，“但是信紙上有一股很濃的草莓香水味。陛下，咱們暗黑帝國有誰用草莓味的香水？”
魔王沉默了一秒。
“莉莉絲?！?br>“人事大臣？”
“嗯?！卑⑷銎澙盏淖旖俏⑽⒊榇ち艘幌?，“回去扣她半個月工資?！?br>秦川在心里默默記下了這個信息。
魔王的工作不僅量大，還無聊。
要處理的政務包括但不限于：兩個省份因為一條河流的歸屬權(quán)吵架吵了三十年、某個偏遠村莊的村民投訴隔壁村的巫婆用詛咒害死了他們家的雞、一個**領(lǐng)主申請把封地內(nèi)的所有路燈換成紫色的因為他覺得紫色更“有格調(diào)”……
更要命的是，那些不知死活、隔三差五就來討伐他的勇者。
秦川來暗黑宮殿的第一個星期，就遇到了兩撥勇者。
第一撥是個自稱“光明之子”的年輕劍士，帶著一把閃閃發(fā)光的圣劍，站在宮殿門口大喊了三十分鐘的宣戰(zhàn)宣言。阿撒茲勒全程靠在王座上打瞌睡，等對方喊完了，才懶洋洋地抬了抬手指，一道黑光閃過，那個勇者就被傳送到了千里之外的雪山上。
“他沒死？”秦川問。
“沒死?！卑⑷銎澙照f，“殺了他還會有下一個。扔遠點，他自己找不到回來的路?！?br>第二撥是個精靈族的**手，號稱“百步穿楊”。她確實射得很準——一箭射穿了宮殿的窗戶，差點扎到秦川身上。秦川當時就炸了。
“陛下！她差點射到我！”
阿撒茲勒的表情終于變了。
不是擔心，而是……冷漠中帶著一絲危險的怒意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口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精靈**手。
“你射偏了?！蹦醯穆曇舨淮?，但整個廣場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什么？”精靈愣住了。
“你瞄準的是本王的王座，但射中的是第三扇窗戶。你偏了四米三。”
精靈的臉漲得通紅。
“回去練三年再來?！卑⑷銎澙照f完，關(guān)上了窗戶。
秦川看著這一幕，心情復雜。
“陛下，您對勇者一直這么……寬容？”
“寬容？”阿撒茲勒挑眉，“本王只是覺得，殺弱雞沒有任何成就感。”
“……那強一點的勇者呢？”
“殺了?！蹦趺鏌o表情，“也沒有成就感。”
秦川忽然覺得，這個魔王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。
他想象中的魔王，應該是那種每天坐在白骨王座上，一邊捏碎敵人的頭顱一邊狂笑“哈哈哈臣服于本王吧”的瘋批。但眼前的阿撒茲勒，更像是一個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、只**魚的中年社畜。
不對，不是中年。魔王活了多久？沒人知道。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歲月的痕跡，看起來最多二十七八歲。
“陛下，”秦川試探著問，“您有沒有想過……不干了？”
“不干了？”
“對，就是退休。把魔王的位置讓給別人，自己去環(huán)游世界，種花養(yǎng)草，做點自己想做的事?！?br>阿撒茲勒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秦川以為他生氣了，正準備道歉，卻聽到魔王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、近乎迷茫的聲音說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什么然后？”
“退休之后呢？”阿撒茲勒看著自己的手，那雙能捏碎鋼鐵的手，此刻看起來有些茫然，“本王從出生起就是魔王，這是本王唯一會做的事。如果本王不做魔王了，本王是什么？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。
“本王沒有名字。阿撒茲勒是稱號，不是名字。本王沒有身份，沒有過去。本王就是魔王，魔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