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他把手伸進襯衫領口，拉出一根紅繩。紅繩上系著半塊玉佩，青白色的，邊緣是斷裂的痕跡。
池杳手里的玉簪忽然燙了一下。
是真的燙了。像有人在玉里點了一小簇火。她差點脫手，手指卻不聽使喚地反而攥得更緊。
那個人把玉佩摘下來，放在柜臺上，和碎簪并排。玉佩的斷口和簪子上的裂痕走向一致，像從同一塊玉上崩開的。
店里安靜得能聽見三個人的呼吸聲。
陳松年第一個開口，聲音是抖的。
“陸將軍。”
那個人沒有應。他只是看著柜臺上的玉簪和玉佩。池杳看著他的側臉，睫毛很長，垂下來的時候遮住了眼睛。他的嘴唇抿得很緊，下頜的肌肉繃著，像在咬著什么東西。
他抬起頭看著她。
“我叫陸敘。我出生的時候就帶著前世的記憶。二十年前，我是鎮(zhèn)北將軍?！?br>他停了一下。
“也是虞韞的?！?br>他沒有說下去。但池杳聽懂了。
“你找了二十年?！背罔谜f?！霸趺凑业??！?br>陸敘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柜臺上的玉佩翻過來，斷口朝上。
“先找的是陳松年。前世的事我記得很清楚，但名字和面孔幫不上忙。朝代換了，地名改了，虞家老宅荒了。我用了三年才查到他——他在狀元巷開了這家店，用的是虞家舊仆的化名?！?br>陳松年在旁邊沒有說話，只是把茶壺拿起來，給每個人都續(xù)了一杯。
“孟雪梔更難找。她換了身份，連臉都動過。”陸敘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講別人的事?！安榈降臅r候她已經(jīng)把虞家的東西洗成了孟氏的產(chǎn)業(yè)。證據(jù)不夠，動不了她?！?br>池杳看著他。他的手指一直在轉那半塊玉佩，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這二十年你一個人？”
陸敘的手指停了。
“嗯?！?br>那天晚上池杳沒有回家。她在松年堂的后堂坐了一夜。陳松年沏了一壺六安瓜片，很苦，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。陸敘坐在她對面，把二十年前的事一件一件說出來。太子趙珩。側妃孟雪梔。通敵的信。冷宮的井。
“出事前三天，她托人送出來一封信。信里說，孟雪梔和太子來往密切，在她妝匣里放了不該放的東西。”
“你收到信了嗎?！?br>“收到了。”
“那你為什么不去救她。”
陸敘沒有回答。
陳松年在旁邊嘆了口氣。“陸將軍那時候在北境。收到信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小姐出事后的第五天了?！?br>池杳看著陸敘的手。那雙手很大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擱在膝蓋上，攥成了拳頭。指關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這些年你在做什么?！彼龁?。
“找?！?br>“找什么?！?br>“證據(jù)。證人?！彼痤^看著她?！昂退??！?br>池杳和他對視。他的眼睛很黑，里面有一些她讀不懂的東西。不是看不懂，是不敢看懂。
“我不是她?！?br>陸敘沒有反駁。他只是把柜臺上的碎簪拿起來，遞給她。
“這支簪子認你?！?br>池杳接過簪子。玉是溫的，比她體溫略高一點點，像有人一直在握著它。她把它戴上。玉貼著鎖骨，那一瞬間她又聞到了那種氣味。梔子的味道，很淡很淡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。
然后她看見陸敘的嘴唇動了一下。她沒聽清他說了什么，但看清了他的口型。
“阿韞?！?br>
池杳的公寓一室一廳。客廳改成工作間，數(shù)位板、手繪屏、馬克筆攤了一桌。墻上貼滿了她的畫，大部分是古風人物。有一張畫的是梔子花，白色花瓣落在青石板上，旁邊是一口井。
她從松年堂回來以后在那張畫前面站了很久。這張畫是上個月畫的。那天晚上怎么都睡不著，爬起來畫了一整夜。畫完以后自己都覺得奇怪，從來不喜歡梔子花，不知道為什么畫了這個。
現(xiàn)在她知道了。
她把碎簪從脖子上解下來，放在畫旁邊。花瓣的白和玉的白，是同一種白。
手機響了。陸敘發(fā)來一條消息。
“明天下午，孟氏集團的秋季拍賣會。她會在?！?br>池杳盯著那個“她”字。孟雪梔。
陳松年告訴過她，孟雪梔沒有死。二十年前她是虞韞的陪嫁丫鬟，二十年后她是孟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