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真的低頭貼了上去。
包廂里一下子炸開了，起哄聲、口哨聲、拳頭砸桌子的動靜攪在一起，像鍋里滾開的油吱吱亂濺，姜雪在昏黃的燈光下臉頰透紅，眼睛卻亮得發(fā)燙，她在那男人——她高中的初戀周澤——臉上落下那一吻后，還笑著回頭瞟了我一下。
那眼神里，有點小驕傲，還有點**，好像在無聲地說：你看，大家都玩得這么嗨，你總不能掃大家的興吧？
我把手里的啤酒杯放回桌上。
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，清脆一聲，不算用力，可包廂里卻像被人按了靜音鍵，驟然停了半拍。
“到這兒就行了。”
我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，冷得像冬天結(jié)著冰殼的水面，姜雪臉上的笑一下凝住，她眨巴了一下眼睛，像是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“江川，你……”
“我說，”我站起身，從椅背上拿下自己的外套，“咱們就這樣吧?！?br>包廂徹底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，神情各不相同——有愣住的，有尷尬別過頭的，還有一臉看戲的，周澤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，嘴角殘留著的笑僵在臉上，下不來也收不回去。
姜雪終于反應(yīng)過來，她也猛地站起，聲音里帶著急促：“你至于嗎？這不就是鬧個玩笑嗎，大家一起起哄……”
“那是你覺得好笑的玩笑?！蔽掖驍嗨?，把外套搭在手臂上，“跟我沒關(guān)系?！?br>“江川！”她音量一下拔高，“你別這么小肚雞腸行不行？就親了一下臉，又沒別的事！”
我看著她，這張臉我已經(jīng)看了七年，從大學(xué)校園到職場，從稚嫩到現(xiàn)在，她哭的樣子、笑的樣子、撒嬌耍賴的樣子，還有為投標(biāo)案通宵畫方案的樣子，我都見過，自以為早已摸透她。
原來我一點都沒看懂。
“姜雪，”我一字一頓地問她，“我們訂婚那天，你說過什么？”
她愣在那兒，一時答不上來。
“你說，以后不管發(fā)生什么，都會把我放在第一位，會顧著我們這段感情?！蔽页读讼伦旖?，那笑意估計難看得很，“你說的尊重，就是在同學(xué)聚會上，當(dāng)著我的面去親別的男人？”
“那是周澤?。　彼钡每煲蕹鰜?，“我們多少年沒見了，就是……”
“是誰沒區(qū)別。”我轉(zhuǎn)身朝門口走去。
“江川！”她追上來拽住我胳膊，聲音里已經(jīng)帶了哽咽，“你別走，我知道不對了好不好？我就是……就是喝多了，他們一直哄，我一沖動就……”
我把胳膊抽了回來。
這個動作很輕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決絕，她的手指一下抓了個空，停在半空，不知往哪兒放。
“姜雪，”我沒回頭，“訂婚戒指還在你那兒吧？不用給我了?！?br>我推門出去。
走廊里的燈光一下灑進(jìn)來，亮得有點刺眼，身后傳來姜雪帶著哭腔的喊叫，還有同學(xué)們七嘴八舌的勸解聲、周澤尷尬想解釋的聲音，我沒停腳，連半步都沒有。
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，鏡面上照出我的臉。
看不出表情。
這樣挺好。
手機(jī)開始不停震動，一條，兩條，三條，全是姜雪打來的，我把聲音調(diào)成靜音，隨手把手機(jī)塞回了口袋。
走出酒店時，夜風(fēng)透著涼意，已是初秋，行道樹的葉子開始泛黃，我站在路邊點上一支煙，看著車燈在眼前劃出一道道流動的光線。
七年。
從大二在一起，到畢業(yè)工作三年，再到半年前訂婚，我們一起住過城郊潮濕的合租房，吃過一個月方便面，為了省幾塊錢地鐵錢走上幾站路，她說過，江川，等咱們手里寬裕點了，我要在**買一套大一點的房子，南向的陽臺，擺滿花。
我說行。
后來我真開始一個項目一個項目地接，慢慢攢錢，上個月剛看中一套二手房，首付還差一點點，已經(jīng)快湊齊了，連將來兒童房的布置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——她說她更喜歡女兒。
煙頭燙到指尖，我被燙得一彈手。
我把煙頭扔在地上，用腳碾滅，從兜里摸出手機(jī)解鎖，翻到通訊錄里那個“雪雪”的備注，長按，刪除。
確認(rèn)。
屏幕黑下去。
很快又亮起來——是她的微信。
“江川我錯了，你回來行不行？”
“我真的是一時犯糊涂，你這一次原諒我好不好?！?br>“我們七年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