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塊石頭。
我一邊熬粥一邊琢磨,這個暑假我必須得出去掙錢。去縣城找個活兒干,服務員也好,超市理貨員也好,能掙一個算一個。實在不行就跟著村里那些嬸子去摘枸杞,一天也能掙個七八十塊。
粥熬好了,我給我媽盛了一碗端過去,又去翻了翻藥箱子,把晚上的藥給她分好。我媽吃得少,一碗粥喝了不到半碗就推開了,說胃里泛酸,吃不下去。
我收拾完碗筷,坐在院子里發(fā)呆。
六月的天兒長,日頭落得慢,西邊的云彩燒得通紅。院子里那棵石榴樹是前年我爸栽的,到現(xiàn)在還沒掛過果,枝葉倒是長得挺茂盛,把小半個院子都遮住了。我盯著那棵樹看了半天,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。
我家住在村子最東邊,三間磚瓦房還是我爺那輩蓋的,房頂上的瓦片缺了好幾塊,下雨天屋里到處接盆子。村里好多人家都翻蓋了新房,就我家沒動過。不是不想蓋,是沒錢。
我七歲那年,我爸在工地摔斷了腿,躺了大半年才好利索。從那以后他干活兒就不敢上太高了,只能在地面上干些搬磚和水泥的活兒,工錢比別人少一截。我媽身體本來就不好,生了我就落下了病根,這些年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吃藥,家里一直攢不下錢。
說實話,能考全縣第三名,我自己都沒想到。
高考那幾天我緊張得吃不下飯,考完數(shù)學出來差點哭了,覺得完蛋了。結(jié)果成績出來一看,總分645,全縣第三,比我自己估的高了二十多分。班主任***打電話來報喜的時候,聲音都在抖,說我是她教書二十年帶出的最好的學生,讓我一定好好報志愿。
我報了省城的師范大學,離家近,學費相對也便宜些。本來想報更好一點的學校,可一看那些學校的學費和生活費,我就打退堂鼓了。師范大學有師范生補貼,一年能少交兩千多塊,對我來說不是個小數(shù)目。
現(xiàn)在通知書拿到了,可學費還是沒著落。
我在心里算了筆賬:學費8000,住宿費1200,書本費雜費加起來最少也得小一千,再加上第一個月的生活費,怎么也得準備一萬二三。家里現(xiàn)在的存款,說句不好聽的,能不能掏出兩千塊都是個問題。
越想越煩,我從兜里掏出手機,又給我爸打了個電話。
這次響了很久才接,電話那頭還是吵得很,我爸的聲音比上次更虛了:“秀兒啊,爸在路上了,馬上就回去了。”
“爸,你到底在哪兒?”
“在……在縣城呢,辦完事了,坐班車往回走了。你和**先吃,別等我。”
“我給你留飯,你回來熱熱就能吃。”
“中,中。掛了啊?!?br>我掛了電話,心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。我爸不是個會說謊的人,他一說謊說話就不利索,剛才那幾句“中中”的明顯就是在應付我。
我又想,可能是我多心了。我爸這人平時話就不多,干活兒累了回來更是悶葫蘆一個,打電話說不了幾句就掛,也正常。
天快黑的時候,我爸回來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我沒認出來——瘦了一大圈,臉上顴骨都凸出來了,眼窩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,身上的衣服像掛在衣架上似的空蕩蕩的。
“爸?”我愣住了。
他沖我笑了笑,那笑容看著比哭還難看:“秀兒,通知書呢?給爸看看?!?br>我把通知書遞給他,他接過去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,好半天才把紙拿穩(wěn)。他盯著通知書看了足足有兩分鐘,一個字一個字地念:“……你被我校漢語言文學專業(yè)錄取……請于九月十五日前來校報到……熱烈歡迎你!”
念完之后他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,聲音發(fā)抖:“好閨女,爸沒白供你。”
“爸,你到底咋了?你咋瘦成這樣?”我盯著他的臉,心里越來越慌。
他擺擺手,把通知書小心翼翼地卷起來,找了張報紙包好,塞進柜子里:“沒事沒事,就是最近活多,累的。工地那個活你也知道,又熱又累,吃不下飯。過兩天就好了?!?br>“你胳膊上那是什么?”我看見他擼起來的袖子下面,手肘內(nèi)側(cè)有一塊紗布貼著,紗布邊上有碘伏的**痕跡。
他趕緊把袖子擼下去,臉上的表情慌了一下:“刮的,干活時候不小心刮了
精彩片段
《錄取通知書上的血》中的人物秀兒爸爸擁有超高的人氣,收獲不少粉絲。作為一部現(xiàn)代言情,“墨夜聽風”創(chuàng)作的內(nèi)容還是有趣的,不做作,以下是《錄取通知書上的血》內(nèi)容概括:第一章 喜訊與謊言六月的日頭毒得跟燒紅的鐵鍋似的,我一路從學校跑回來,嗓子眼兒都快冒煙了。但我不在乎。我攥著手里那張薄薄的紙,手指頭都在抖。大紅色的“錄取通知書”幾個字,晃得我眼睛直發(fā)酸。全縣第三名,重點大學,一本線超了四十一分。我考上了。我他媽真的考上了。一路跑進村口的時候,張大娘正蹲在門口擇韭菜,看見我就喊:“林家閨女,跑那么快做啥子嘛?吃了沒?”我朝她揮了揮手里的通知書,嘴咧得合不攏:“大娘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