嗩吶聲震天響。

我被**硬拉到鄰村吃席，說是新郎官家闊氣，流水席擺三天，不去白不去。

村里的路坑坑洼洼，三輪車顛得我一把老骨頭快散了架。

我不愛湊這種熱鬧，尤其是這幾年，自從我兒子丟了，我婆娘哭瞎了眼，我也沒了魂，看見別人家紅紅火火的，心里就跟**一樣。

可**說，在家悶著也是悶著，出來走走，沾沾喜氣。

我拗不過他，就來了。

酒席設在院壩里，紅色的塑料棚子連成一片，底下鬧哄哄全是人。

空氣里混著酒菜香，鞭炮的硫磺味，還有一股子土腥氣。

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，埋頭扒拉著碗里的飯。

**跟人劃拳去了，喊聲震天。

我沒什么胃口。

忽然，人群安靜了一瞬，接著爆發(fā)出更響的喝彩聲。

“新郎官來敬酒了！”

我下意識地抬頭，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。

一個穿著嶄新西裝的小伙子，胸口戴著大紅花，在一群人的簇擁下，滿臉通紅地走了過來。

他很高，很瘦，頭發(fā)抹得油光锃亮。

看上去年紀不大，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。

我心里嘀咕，這么小就結婚了？

他端著酒杯，一路笑著，敬了一圈又一圈。

他的臉在紅色的燈籠光下，忽明忽暗。

我的筷子，停在了半空。

心跳，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。

不可能。

絕對不可能。

我死死盯著那個小伙子。

他正側著身子，跟旁邊的人說著什么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

他的左邊眉骨上方，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疤，像一彎小小的月牙。

我的腦子“嗡”一聲炸開了。

九年前，我六歲的兒子明明，為了夠桌上的糖葫蘆，從凳子上摔了下來，額頭磕在桌角上，流了好多血。

我當時嚇壞了，抱著他一路沖到鎮(zhèn)上的衛(wèi)生院。

醫(yī)生給他縫了三針，說以后會留個疤。

我婆娘心疼得直掉眼淚，抱著他說：“我兒破相了，以后找不到媳好咯?！?br>
明明那時候還咧著嘴傻笑，指著自己的額頭說：“爸爸，看，月亮！”

就是那個位置，一模一樣。

我的手開始抖，碗“哐當”一聲掉在桌上，菜湯濺得到處都是。

旁邊的人嫌惡地看了我一眼，我卻毫無知覺。

我的眼睛，像被釘子釘死一樣，釘在了那個新郎官的臉上。

他轉過頭，正好朝我這個方向看來。

那張臉，褪去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