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身謝恩。
轉(zhuǎn)身走了幾步，碧桃又叫我。
「寧常在，你那個姐妹，芳常在，頭上還有別的簪子嗎？」
我想了想，說：「回碧桃姐姐，她家貧，首飾不多。那根銀簪還是我娘留給她的?！?br>碧桃「哦」了一聲，沒再問。
我知道她在試探什么。
趙錦鳶并不記得那根簪子，她扯掉的東西太多了，不差這一件。
碧桃在意的，是我和義姐會不會記仇。
我回到壽芳齋，把緞子展開給義姐看。
「松江三梭布，不是宮里的料子，是外頭采買的?！?br>義姐摸了一下布面，「趙家的鋪子？」
「嗯?！?br>義姐把布疊好，放在柜子最顯眼的位置。
這匹緞子日后會有用。
它證明貴妃私用外戚商號的布料賞賜宮人。
小事。
但小事攢多了，就是賬本上一筆一筆的墨。
我坐在窗前，拿出竹篦子梳頭。
義姐看著我的動作，忽然說了句：「你這竹篦子越來越舊了?！?br>「能用就行?！?br>「**要是知道你進(jìn)宮，會怎么想？」
我手頓了一下。
「她不會知道?！?br>我娘死了六年了。
病死的。
沒錢治。
馮姑姑領(lǐng)我進(jìn)周家的時候，我懷里揣著這把竹篦子，手心全是汗。
義姐不再問了。
她知道有些東西不能碰。
就像我從來不問她左耳后面那道疤是怎么來的。
那道疤從耳垂往下，細(xì)細(xì)一條，像被什么銳器劃過。
她說是小時候摔的。
我沒信。
但我沒問。
03
入宮第七天，我等到了第一次單獨見皇后的機會。
不是在鳳儀殿，是在御花園東角的一處廢棄花房里。
馮姑姑帶我去的。
皇后周令儀坐在一張石凳上，手邊放著一盞涼透的茶。
她今年三十一歲，面容算不上傾國，但一雙眼睛極沉。
我跪下行禮。
她沒叫起。
「趙錦鳶這幾天做了什么？」
「回娘娘，貴妃連日未見選秀女請安，私賞外戚商號布料，東珠上朝服，言行間不避僭越?！?br>「言行間?！够屎笾貜?fù)了這三個字，「言行間不夠。本宮要的是****，或者當(dāng)著文武百官的面?！?br>我抬頭看她。
她的目光平靜，像湖面。
湖面之下是什么，我不敢猜。
「趙家在北境屯兵，陛下不是不知道?！够屎笳f，「但陛下需要一個由頭。一個連趙家自己都無法抵賴的由頭?！?br>「所以要貴妃親口說?！?br>「親口說，親筆寫，或者親手做。三選一，哪個都行?！?br>她站起來，走到我面前。
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香，不是熏香，是真的在吃藥。
「棠兒?！顾谝淮谓形业拿?，「本宮選你和桐霜，不是因為你們聰明。聰明的人宮里多的是?！?br>「那是因為什么？」
「因為你們是外人?！?br>我一愣。
她說：「宮里每一個人都有家族，有利益，有后路。你們兩個沒有。沒有家族的人才不會被收買，沒有后路的人才會拼命?！?br>這話聽著像夸獎。
但我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。
沒有后路。
她說得對。
我和義姐沒有第二條路可走。
皇后遞給馮姑姑一個小木匣。
馮姑姑轉(zhuǎn)交給我。
打開，里面是一枚銅制令牌，刻著「膳房」兩個字。
「從明日起，你去膳房幫差。貴妃愛吃甜食，你學(xué)著做。做得好了，自然有機會近身伺候?！?br>我把令牌收進(jìn)袖子里。
皇后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馮姑姑送我出花房時，低聲叮囑了一句。
「趙錦鳶身邊的碧桃不簡單，從小跟著她，忠心得很。你小心。」
「碧桃，」我重復(fù)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嗯，記住了。
04
膳房的活不好干。
我從切墩開始做起，手上全是刀口子。
第三天，掌勺的孫嬤嬤看我刀工還行，讓我學(xué)做貴妃愛吃的桂花糖藕。
桂花糖藕講究火候，藕要蒸到筷子能穿透，糖汁收到掛壁。
我做壞了六次，第七次端出來，孫嬤嬤嘗了一口，沒說話。
沒說話就是還行。
第九天，我做的桂花糖藕第一次被送進(jìn)了鳳儀殿。
碧桃來膳房傳話時，多看了我一眼。
「你就是寧常在？」
「是?！?br>「常在的身份在膳房做工，不覺得跌份？」
我低頭笑了笑，「能給貴妃娘娘做一道合口的菜，比什么份都值?！?br>碧桃沒再說話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