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。
女兒坐到我對面。
“爸，有個事我想問一下?！?br>“說?！?br>“這個月的房貸，你好像沒轉？”
我端著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沒轉?！?br>“忘了？我?guī)湍戕D吧，你把手機給我?！?br>“沒忘。我停了?！?br>女兒愣了。
“什么叫停了？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以后月供，你們自己還。”
客廳安靜了三秒。
陳浩然站在陽臺門口，手里拿著個橘子，沒剝。
女兒笑了一下：“爸，你跟我開玩笑呢？”
“我不開玩笑?！?br>“那……為什么啊？”
我放下茶杯。
“**心梗那天晚上，我打了三十六個電話?！?br>女兒臉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“那是凌晨兩點——”
“凌晨兩點**可能死了?！?br>這句話出來，屋里沒人說話了。
老伴在臥室咳了一聲，喊：“建國，你小點聲?！?br>我沒理。
“三十六個電話，你一個沒接。你老公接了，跟我說有點邊界感。**在搶救室躺著的時候，你在干什么？睡覺。第二天，你跟我說公司有方案要交。”
女兒的臉紅了。
“爸我——”
“住了九天院，你來了兩趟。加起來一個小時都不到。你老公一次沒來。出院那天你說來接我們，放了鴿子，讓我們打車回來?！?br>“那天確實是——”
“你今天來，坐下第一句話問的不是**身體怎樣，是房貸?！?br>女兒嘴張了張，沒說出話。
陳浩然把橘子放在茶幾上，開口了：“爸，您也別說得這么嚴重。雨薇不是不關心媽，實在是工作忙——”
“忙到**差點死了你們都不知道？”
他閉了嘴。
我說：“四年了，每個月一萬二。五十七萬六。加上之前首付、裝修、樂樂出生那些，一百萬都打不住。我和**退休工資總共一萬五，每個月給你們轉完，剩三千塊錢過日子。**想換個假牙都舍不得?！?br>女兒低著頭不說話。
“但這些我都沒怨過。你是我閨女，你過得好我高興?？?*躺在急救室里的時候，你跟我說的是什么？公司有方案。你老公跟我說的是什么？邊界感?！?br>我站起來。
“行，那從今天起，我就有邊界感了。你們的房貸，自己還。”

女兒走的時候臉色不好看。
陳浩然倒是表面客客氣氣的，臨出門說了句：“爸您消消氣，我們回去商量商量?！?br>門關上之后，我坐回沙發(fā)。
老伴在臥室喊我。
我走進去。
“你這是何必？”
“怎么叫何必？”
“她是你親閨女?！?br>“親閨女就能在**快死的時候無動于衷？”
老伴沒說話，眼眶紅了。
我在床邊坐下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秀蘭，這些年咱們虧待自己夠多了。我六十二了，你六十了，咱們的日子也不長了。剩下的錢，我想給你看病、養(yǎng)身體，給咱倆過幾天舒心日子?！?br>老伴擦了擦眼睛：“我不是心疼錢。我是怕你跟孩子鬧僵了?！?br>“鬧不鬧僵，得看她的態(tài)度。”
當天晚上，女兒的微信沒來。
第二天也沒來。
第三天，來了一條：
“爸，浩然說我們現在一個月要還一萬二的房貸，壓力很大。他上個月剛換了車，手頭實在周轉不過來。能不能再幫我們半年？半年以后我們自己想辦法。”
我看了三遍這條消息。
上個月剛換了車。
他開的什么車我知道。之前是一輛別克君威，現在換了輛寶馬3系。
我和老伴坐公交，一塊錢一趟。
他換了輛三十多萬的車，然后告訴我壓力大。
我回了兩個字：“不行?！?br>過了十分鐘，女兒打來電話。
我沒接。
又打了一個，還是沒接。
第三個電話，我接了。
“爸！”她的聲音有點急，“你到底怎么想的？說不轉就不轉了？我們房貸要斷供了你知不知道？”
“你老公不是剛買了寶馬嗎？把車退了。”
“那車是他工作需要！跑客戶要面子的！”
“**躺在ICU的時候，面子重要還是命重要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“爸，那是兩回事——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