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“我先走了，浩然在樓下等我，我們晚上有個飯局?！?br>我說嗯。
她走到走廊拐角又折回來：“對了爸，這個月的房貸你轉(zhuǎn)了嗎？明天就是還款日了?！?br>我看著她。
她穿著一件駝色大衣，腳上的靴子我不認(rèn)識牌子，但看著不便宜。脖子上一條項鏈，過年的時候她跟我說是浩然買的施華洛世奇，兩千多。
“爸？”
“聽到了?！?br>“那你今天轉(zhuǎn)一下啊，別逾期了，影響征信?！?br>她走了。
我坐在走廊上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。
旁邊一個同樣在等ICU的老**跟我說：“閨女來看你老伴??？真孝順?！?br>我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第三天，老伴轉(zhuǎn)出ICU，進(jìn)了普通病房。
能說話了，第一句就是：“雨薇來過了？”
“來了。”
“待了多久？”
我沒回答。
老伴嘆了口氣：“別怨孩子，她也忙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建國，這次住院花了多少錢？”
“你別操心?！?br>“你告訴我?！?br>“加上后面的藥，差不多十二萬。”
老伴閉上了眼。
病房安靜了很久。
她說：“咱們存折里還有多少？”
“夠用。”
“到底多少？”
我沒說話。
存折里還有八萬。
六十二歲，兩個人，所有的積蓄，八萬。
因為大頭都給了女兒。
買房首付不夠，我們添了十五萬。
裝修又拿了八萬。
外孫出生，前前后后花了六萬。
月供四年，五十七萬六。
加上逢年過節(jié)、大事小事的隨禮補貼。
前前后后，將近一百萬。
我和老伴一輩子的積蓄，全在這里面了。
換來的是一句“有點邊界感”。

出院那天，天陰著。
我推著輪椅，老伴坐在上面，身上裹著我從家?guī)淼拿抟\。
女兒說要來接我們，最后發(fā)了條微信說臨時有事來不了，讓我們打車回去。
我叫了輛出租車。
司機幫我把輪椅折好放后備箱，我扶著老伴上車。
到了樓下，司機又幫我搬下來。
我給了他五十塊，他找了我十二。
推著老伴上樓，電梯里老伴說：“建國，別什么事都記心里?！?br>我說：“沒有?！?br>“你這人我還不了解？你心里有氣?！?br>“住了九天院，閨女總共來了兩趟，加一起不到一個小時。女婿一面沒露。你說我該不該有氣？”
老伴沒說話。
到了家，我把她扶到床上，給她倒了杯溫水，把藥擺在床頭柜上。
然后我坐到客廳的沙發(fā)上，拿出手機。
打開銀行APP。
找到自動轉(zhuǎn)賬。
每月15號，自動轉(zhuǎn)賬12000元至周雨薇賬戶。
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。
點了“關(guān)閉”。
確認(rèn)關(guān)閉。
輸入密碼。
轉(zhuǎn)賬已停止。
手機放在茶幾上，我靠著沙發(fā)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四年了。
夠了。
手機響了，微信消息。
女兒發(fā)的：“爸，媽到家了吧？明天我去看你們?！?br>我回了個“好”字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她發(fā)了張圖片。
一個小孩坐在沙發(fā)上吃草莓，是我外孫，樂樂，三歲半。
“樂樂說想姥爺了?！?br>我看著那張照片，心里軟了一下。
但只是一下。
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茶幾上，進(jìn)廚房給老伴煮粥。

第二天，女兒沒來。
第三天也沒來。
**天，她發(fā)了條微信：“爸，最近太忙了，周末一定去?！?br>周末到了，她來了。
不是一個人來的，女婿陳浩然也來了。
還帶了一箱牛奶，兩袋水果。
進(jìn)門換了鞋，女兒直奔臥室看老伴。
“媽！好多了吧？氣色比在醫(yī)院強太多了！”
老伴靠在床上笑：“好多了，**照顧得好?！?br>“那就好那就好?！?br>陳浩然站在臥室門口，沖我點了下頭：“爸?！?br>我嗯了一聲。
他進(jìn)來在床邊坐下：“媽，**好養(yǎng)，有什么需要跟我們說?！?br>客套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我在客廳沏茶，聽著臥室里的寒暄，一句一句的，都是面子上的話。
過了二十分鐘，他們從臥室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