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飾，沒有化妝——至少我看不出來。
她的雙手放在桌面上，十指交疊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凈，沒有涂顏色。
但手腕上有一道很淡的疤。
很舊了，已經(jīng)褪成了近乎膚色的一條細線。
如果不是光線剛好打在那個角度，根本看不出來。
我在她對面坐下。
椅子腿蹭了一下地板，發(fā)出輕微的聲響。
她抬起頭。
我看到了她的臉。
鵝蛋臉，眉毛彎而細，鼻尖小巧，嘴唇的顏色很淡——不是擦了口紅的那種淡，是氣血不足的那種淡。
眼睛是杏仁形的，瞳仁很黑，但黑色里面沒什么光。
像是一盞燈被人擰滅了很久。
她看著我。
我也看著她。
兩秒鐘的沉默。
然后她輕輕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像是怕驚擾什么似的：
"你好。我是溫知晚。"
"祁北辭。"
又是沉默。
她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，落回桌面，手指無意識地交握了一下。
"沈**……應(yīng)該都跟你說了吧。"
"嗯。"我靠進椅背，"說了個大概。"
"那你也知道……外面那些關(guān)于我的傳聞。"
她的聲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輕了半個調(diào)。不是刻意壓低的那種輕，是從胸腔里發(fā)出來的氣不夠用了。
我看著她。
她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，像是在本能地保護什么。
然后她抬起眼睛，看著我，嘴唇動了一下。
"對不起。"
她說。
"我不是好女人。"
這五個字從她嘴里出來的時候，帶著一種很奇怪的平靜——像是一個人把自己罵了一萬遍之后，已經(jīng)對這個結(jié)論不再有任何情緒了。
我手肘搭在桌上，單手托著下巴，看了她三秒。
然后我開口了。
"溫小姐。"
她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"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答應(yīng)這門親事？"
她搖了搖頭。
"因為——"我豎起一根食指，表情前所未有的真誠，"月薪七十萬。"
"……"
"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。"我往椅背上一靠，雙手抱在胸前，"說白了，我就是一個被沈家雇來演兒子的打工仔。聯(lián)姻是工作內(nèi)容之一，你是我的……工作對象。"
她愣了一下。
嘴唇微微張了張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又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"所以——"我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，"你是不是好女人，跟我沒關(guān)系。咱倆這事兒，就是一交易。你出人，我出演技，沈家出錢，各取所需。"
我頓了一下，補了一句：
"巧了，我也不是什么好人。我圖錢。"
溫知晚看著我。
她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微微顫動——不是淚，是某種很久沒有被觸碰過的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。
然后她做了一個讓我沒想到的動作。
她笑了。
很小的笑，嘴角只彎了一點點弧度，幾乎看不出來。但那個弧度在她蒼白的臉上，像是冬天的窗玻璃上被室內(nèi)的呼吸融化出的一小塊透明。
"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樣。"她說。
"你以為沈家會給你派一個什么樣的？"
"至少不會是一個……上來就跟我談月薪的。"
"那是你見得少。"我端起桌上的咖啡，喝了一口——苦到舌根打卷，"在我的世界里，談錢才是最真誠的。"
她又笑了一下。
這次比上一次大了一點。
——
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梧桐樹的枝丫在路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，像是一堆亂糟糟的筆畫。
方庭安開車等在門口。
溫知晚站在咖啡廳的臺階上，裹著她那件薄薄的針織開衫，風(fēng)一吹，頭發(fā)掃過她的臉頰。
"那……下次見。"她朝我點了一下頭。
"下次見。"
她轉(zhuǎn)身往另一個方向走。
走了兩步，停了下來。
"祁北辭。"
"嗯？"
她背對著我，聲音被風(fēng)吹得有些模糊——
"謝謝你沒有用那種眼神看我。"
她沒回頭。
說完就走了。
我站在臺階上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燈和梧桐樹的間隙里。
瘦。很瘦。
風(fēng)一大就感覺能把她刮跑。
我把手**褲兜里，轉(zhuǎn)身上了方庭安的車。
"祁少爺，感覺怎么樣？"方庭安從后視鏡里看我。
"感覺——"我系上安全帶，"這個破**不太像破**。"
方庭安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。
他沒接話。
但我注意到，他的嘴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