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。
我吃得很慢，很認真。
這是我回到這個村子后，吃的第一頓，真正屬于我自己的飯。
吃完飯，我繼續(xù)收拾。
太陽落山的時候，教室的一角，已經(jīng)被我清理出了一片干凈的整潔的空地。
雖然簡陋，但已經(jīng)有了幾分家的模樣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遠處村莊里升起的裊裊炊煙。
我知道，從今天起，我就要在這里，重新扎下我的根。
一棵不依靠任何人，只靠自己的樹。
06
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。
我住在廢棄學校的事情，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村子。
我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話。
一個在城里“享福”二十年，結果回來只能住鬼屋的瘋女人。
孩子們不敢靠近這里。
大人們路過時，也總是繞得遠遠的。
只有劉桂花，會隔三差五地跑到山坡下，對著我罵上幾句。
無非是罵我沒良心，白眼狼，丟周家的人。
我從不回應。
我用我的沉默，筑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墻。
墻內，是我的世界。
我每天去山里找吃的。
有時候運氣好，能找到一些野雞蛋，或者一條從山泉里沖下來的小魚。
我用最原始的方法，把它們做熟。
味道談不上好，但足以果腹。
我甚至在教室外開墾出了一小塊地。
我從山里移栽了一些可以食用的植物。
看著那片小小的綠色，我心里覺得很踏實。
我哥周偉一次都沒有來過。
或許在他看來，把我趕出家門，我就應該走投無路，哭著回去求他。
他沒想到，我竟然真的在這種地方，安頓了下來。
他的沉默，比劉桂花的叫罵，更讓我心寒。
那點血脈親情，算是徹底斷干凈了。
這天晚上，我正在修補一扇破損的窗戶，想用撿來的木板擋住晚上的寒風。
口袋里那個老舊的手機，突然響了起來。
突兀的鈴聲，在空曠寂靜的教室里，顯得格外響亮。
我掏出手機，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歸屬地顯示是北京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喂，**?！?br>電話那頭，傳來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急切的年輕女孩的聲音。
“請問……是周蘭阿姨嗎？”
我愣住了。
這個聲音，我很熟悉。
是蘇月。
我資助的五個孩子里，年紀最小的那個女孩。
今年剛考上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學。
我的聲音，瞬間溫柔了下來。
“小月，是我?！?br>“阿姨！真的是您！我終于打通您的電話了！”
蘇月的聲音里，充滿了喜悅和激動。
“我給您之前的號碼打電話，一直打不通，我都快急死了！這個號碼，還是我問顧飛哥哥才要到的?！?br>我心里一暖。
“阿姨沒事，就是換了個號碼。你在學校還好嗎？還習慣嗎？”
“好，都好！阿姨您放心！”
蘇月連聲應著，然后話鋒一轉。
“阿姨，我下個月中旬就放寒假了！我買了火車票，想去您在的那個城市看您，可以嗎？我想當面謝謝您?！?br>她的語氣里，充滿了期待。
我沉默了。
我該怎么告訴她，我早已不在那個繁華的城市。
我回到了這個貧窮落后的村莊。
而且，還過著這樣一種堪稱狼狽的生活。
我不想讓她擔心。
更不想讓她看到我現(xiàn)在的樣子。
“小月……”
我斟酌著詞句。
“阿姨……我現(xiàn)在不在那個城市了，我回老家了?！?br>電話那頭，蘇月明顯愣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就用更興奮的語氣說道。
“回老家了？那太好了！我最喜歡鄉(xiāng)村了！阿姨，您把老家的地址發(fā)給我，我直接過去找您！”
“正好讓您看看，您資助出來的大學生，有多優(yōu)秀！”
女孩的聲音，充滿了陽光和自信。
我沒辦法拒絕。
也不忍心拒絕。
“好。”
我輕聲答應。
“我晚點把地址發(fā)給你?！?br>掛了電話，我站在窗前，看著天上的月亮。
山坡下，一個扛著柴火準備回家的村民，剛才似乎停頓了一下腳步，朝我這個方向望了望。
夜風吹過，把我的聲音，也把蘇月清脆的聲音，送出去很遠，很遠。
我知道，平靜的日子，可能要結束了。
第一圈漣漪，已經(jīng)在我這潭死水里，悄然蕩開。
07
蘇月要來的消息，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