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，您打算取多少啊？”我接過那本暗紅色的舊存折。
“兩千塊就夠了，買點排骨回來，浩浩最愛啃?！逼牌糯髦匣ㄧR補(bǔ)褲腳，連眼睛都沒往我這邊挪一下。
我把存折翻開，窗外的陽光正好斜斜照在紙頁上。
手指停在最新一行記錄那里。
胸口像被什么堵住，呼吸一下子斷了。
“……媽？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(fā)飄，“這是您領(lǐng)退休金用的那個賬戶？”
婆婆從鏡片上方瞟我一眼：“是啊，怎么回事？”
我張著嘴，半天發(fā)不出一個字。
昨天我還和周浩掰著手指算，我們倆每個月七千出頭的工資，要拿出多少貼補(bǔ)公婆——心里認(rèn)定教師退休金也就這個水平。
可眼前的這個數(shù)字。
那個以“8”開頭，后面跟著一串七個零的數(shù)字。
足夠按我們現(xiàn)在的日子過上兩百年。
第一章：七個零的午后
廚房墻上的掛鐘滴滴答答走個不停。
我死死盯著那一頁，眼睛有點發(fā)脹，又重新數(shù)了一遍：8，后面拖著七個零，八千萬元整。
“婧婧？”婆婆的聲音把我從恍神里拽回來。
“在！”我?guī)缀鯊囊巫由蠌椘饋恚镜囊宦暟汛嬲酆仙?，像被電到一樣，“媽，我、我這就去銀行……”
“不忙?！逼牌欧畔箩樉€，慢吞吞摘掉老花鏡，“先喝口水吧，你臉色怎么這么白？”
我像機(jī)器人一樣走到飲水機(jī)前，倒水時杯子差點從手里滑出去。
八千萬元。
我爸媽在**打工干了一輩子，***上的錢好不容易才攢到五十萬出頭，周浩做程序員，年薪三十萬在我們同學(xué)里已經(jīng)算不錯，我們勒緊褲腰帶三年才湊齊郊區(qū)一套小兩居的首付。
而我婆婆，這個連外賣餐盒都要洗干凈留著裝菜、夏天舍不得多開一小時空調(diào)、一件呢大衣能穿十幾年的退休中學(xué)老師——
居然有八千萬。
“媽，”我轉(zhuǎn)過身，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，“這本存折……是不是跟別人的弄混了？”
婆婆笑了笑，眼角那些細(xì)紋一層層疊出來：“我還沒糊涂到那種程度呢?！?br>“可這里面的數(shù)……”
“數(shù)額怎么了？”她又把眼鏡戴上，繼續(xù)低頭穿針，“不就是點退休工資嘛?！?br>點退休工資。
我靠在操作臺邊上，只覺得腿有點打顫。
如果八千萬算“一點”，那什么才配叫“多”？
“婧婧啊，”婆婆說話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溫和和，“取了錢順便給家里捎瓶醬油，快見底了，買那種大桶的，劃算?！?br>我低頭看著手里緊攥著的存折，封皮的皮革邊緣早被磨得發(fā)白翹起。
這里面裝著的是許多人幾輩子都碰不到的數(shù)字。
而它的主人，此刻在惦記的，是大桶醬油能省幾塊錢。
那天中午我最終沒去銀行。
我支支吾吾說突然想起來公司有急事，把存折輕輕放回婆婆旁邊，像逃命一樣沖出了門。
在小區(qū)花園的長椅上，我給周浩打了個電話。
“老公，我得問你個事……”我壓低聲音，“你知道媽到底有多少存款嗎？”
電話那頭是噼里啪啦的鍵盤聲，顯然他還在加班：“存款？具體真不清楚啊，反正他們一向挺節(jié)省，肯定攢了點錢，怎么突然問這個？”
“你說的‘?dāng)€了點錢’大概是多大？”
“幾十萬？也許加起來能有一百來萬？爸去世早，媽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，但她有編制，待遇還行，這些年總能留下一些吧?！?br>我盯著腳邊石板縫里爬行的螞蟻：“要是我告訴你，**存款后面跟著七個零呢？”
鍵盤聲戛然而止。
“什么？”周浩笑出聲，“婧婧，你是不是午休沒睡好，做夢還沒醒？七個零，那可是上千萬了，媽哪來的那么多？她一輩子在初中教語文，工資卡都攥得死死的，爸又走得早，還得供我念書……”
“我剛親眼看到存折了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下來。
一陣很長的安靜，只剩下電流細(xì)細(xì)的噪音。
“……你確定沒看花？”周浩的聲音一下變了味。
“8打頭，后面七個零，最新入賬的是昨天發(fā)的退休金，一萬二?！蔽乙е?，“可那都不是重點，重點是余額：八千零四十二萬，五千三百六十七塊，一角二分?！?br>我把每一個數(shù)字都報了出來，它們像被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