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印在腦子里一樣清晰。
周浩倒吸了一口涼氣：“你現(xiàn)在在哪兒？”
“小區(qū)花園這邊?！?br>“你先別亂走，我馬上趕回來，這事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你先別跟任何人提起，包括我媽，等我回來再說?！?br>電話掛斷。
我一個人坐在長椅上，九月的陽光透過高高的梧桐葉灑下來，地上晃著一塊塊光斑，不遠處幾位鄰居老**正擠在一起說話。
“你聽說沒有，劉家那老姐姐前陣子辦退休啦？她這人啊，一輩子都摳摳搜搜的?！?br>“可不是，前兩天看她在菜市場買蘋果，還專挑打折帶斑點的?！?br>“兒子兒媳也不容易，將來兩邊老人都得靠他們撐著過日子……”
我把視線落在自己的手心上。
昨天這雙手還拿著記賬本一筆一筆地算，下個月哪頓菜得減，哪件衣服得緩買，好從我們緊巴巴的工資里擠出每月兩千塊給公婆當生活費。
可我的婆婆，手里竟然攥著八千萬。
她為什么一句不提？
為什么這些年要故意裝得那么拮據(jù)？
為什么連親兒子都瞞得死死的？
更要命的是——這筆天文數(shù)字，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？
第二章：上鎖的書房
周衡趕回來的時候，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后，額頭上細汗密布，襯衫后背都微微濕了。
我們沒有直接回位于漢口的家，而是在小區(qū)門口那家連鎖咖啡店里挑了最靠墻的角落坐下。
“你確定自己沒看花眼？”周衡一落座，就壓低聲音問。
我在腦子里把那頁存折翻來覆去回放了十來遍：“絕對不會錯。建行的紅皮存折，戶名周慧蘭，最新余額顯示的就是八千萬?！?br>周衡的右手食指不自覺地在木桌上有節(jié)奏地敲，這個小動作，每次他心里打鼓時都會冒出來。
“這根本講不通?！彼ひ舭l(fā)悶，“媽九十年代進的區(qū)文化館，從普通職員干到副研究館員退休，工資我心里有數(shù)。爸九八年出車禍，保險加賠償一共也就二十萬左右。后來她又一個人拉扯我上學……”
“除非她還有別的進賬渠道?！蔽医恿艘痪洹?br>周衡用力搖頭：“你不是不知道她這些年的日子，摳得跟什么似的，能省一塊絕不會花兩塊。她哪來的門路搞外快？再說文化館那地方，清水衙門里的清水衙門……”
我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。
“老公，媽那個書房，是不是一直都是鎖著的？”我問。
周衡愣了兩秒：“對啊。她總說里面放著爸以前的東西和一堆舊書，她一看就難受，所以干脆鎖起來。怎么突然問這個？”
“我們結婚三年，我一次都沒進去過。”我慢慢說，“你呢，你是不是也從來沒推開過那扇門？”
“我……”周衡的神情有一瞬間的猶豫，“我就想著尊重她。再說那間屋子的鑰匙一直在她自己身上，她說不想讓人碰爸留下的東西?！?br>我盯著杯子里那圈圈散開的咖啡油花：“如果那只是裝滿傷心往事的屋子，為什么要特意上鎖？而且一鎖就是二十多年？”
周衡臉上的表情明顯緊繃起來。
我們心里同時冒出了一個可能，但誰都沒敢說破。
晚飯的時候，婆婆做了紅燒排骨、清炒油麥菜，還有一碗西紅柿雞蛋湯，全是再普通不過的家常菜。
她吃得極慢，每一口都細細嚼著，筷子一粒粒把飯撥干凈，碗里幾乎看不到剩米。
“衡衡，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？”婆婆給周衡夾了一大塊排骨。
“項目階段性收個尾?！敝芎獾椭^扒飯，刻意避開和母親對視。
我注意到婆婆的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半秒，***也沒追問。
“曉寧，下午你說要買醬油，買了嗎？”她轉而看向我。
“啊，給忙忘了……”我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，“明天一定去超市補。”
“沒關系，不急這一頓?！逼牌判Φ煤艿?，“過日子是該精打細算一點，但也別把自己逼得太苦。你們年輕人上班壓力大，吃的用的，該花的別舍不得。”
我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(fā)灰的碎花襯衣，領口和袖口都起了毛邊，布料薄得幾乎能透光。
嘴上說著“別省”，她自己卻還穿著二十年前的舊衣裳。
“媽，”周衡忽然開腔，“您退休以后，有沒有想過要怎么安排自己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