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陳土，今年十八歲。

六歲那年的事，我已經(jīng)記不清了。但那天的事，我永遠都不會忘。

那天爹娘要出門做工，臨走前蹲在我面前，一人攥著我一只手。

我娘說，水啊，誰來都別開門。我爹說，開了門就把你扔河里去。我點點頭，他們就走了。

我一個人在屋里踢球。

那個球是我爹用舊衣裳縫的，里面塞了些稻草，踢起來不彈，但能踢。我從堂屋踢到里屋，從里屋踢回堂屋，一個人能玩一上午。

敲門聲響的時候，我正把一個“**”踢向想象中的球門，就是堂屋的門，兩扇對開的木門，門縫能伸進去一個拳頭。

“咚、咚、咚?！?br>
三下，不重，也不輕，就像有人用手掌拍門。

我停下來，抱著球，不敢動。

“有人嗎？”

是個老**的聲音，沙啞，干澀，像砂紙磨過木板。

我沒出聲。我娘說了，誰來都別開門。

“有人嗎？”

又三下。這回重了一點，門板輕輕震了震。
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躲到門后面，從門縫往外看。

門縫很窄，但能看見門口的地。先是看見一雙黑色的布鞋，鞋頭是尖的，沾著泥，泥是濕的。再往上是一截黑褲腿，褲腿也是濕的，貼著腳脖子。

然后那雙腳轉過去了，走了。

我看著那雙濕腳印一步一步離開門口，往院子外頭去了。等那串腳印走到看不見的地方，我才敢喘氣。

球呢？

我剛才一嚇，難道球踢出去了？球不在堂屋里，那就是踢到門外頭去了。

我趴在門縫上又看了好一會兒，確定門口沒人，才把門打開一條縫，鉆出去。

球躺在院門口，一動不動。

我跑過去撿，剛彎下腰，就看見地上多了一雙腳。

黑的布鞋，尖頭，沾著濕泥。

我順著那雙腳往上看，黑的褲腿，黑的褂子，黑的領口，再往上，是一張臉。

那張臉我是從下巴開始看的。先看見的是嘴，嘴唇紫黑，有幾道口子往外滲著黃水。嘴往上，是鼻子，兩個鼻孔黑洞洞的。再往上，是眼睛。

那雙眼睛沒有眼白。

整個眼眶里都是黑的，像兩口枯井，井底沉著什么，看不清楚。

眼眶周圍全是褶子，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