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。
“殿下遠來辛苦。”
聲音不高，卻有種壓得住場子的分量。
蕭徹直起身，道：“軍中無殿下，只有奉令來戰(zhàn)的蕭徹。大將軍直呼其名即可?！?br>堂里安靜了一瞬。
裴靖川看了他一眼，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，只抬了抬手。
“坐吧?！?br>蕭徹也沒客氣，走到一旁坐下。
裴靖川重新轉過身，手按在沙盤邊緣，繼續(xù)方才沒說完的話。
“黑水城失陷后，烏勒部游騎已經北撤。三日前，本將遣斥候深入百里，未發(fā)現(xiàn)其主力蹤跡。昨日寧朔方向回報，也只發(fā)現(xiàn)零散游騎，并無大隊人馬?！?br>“草原人這次南下，來得快，退得也快。現(xiàn)在黑水城破了，仗卻未必打得起來?！?br>這話說完，堂中氣氛明顯更沉了些。
坐在左首的一名中年將領冷聲道：“這幫草原狼崽子最會這一套。破了城，搶了東西，殺了人，扭頭就散。真等咱們大軍壓過去，他們早不知道鉆到哪片雪原后面去了。”
另一人接過話：“云州、朔州、寧州這三面防線都拉起來了，糧草也在往前運，可若一直找不到他們主力，這仗就只能拖著。拖到最后，倒霉的還是我們?！?br>蕭徹沒說話，只看著沙盤。
沙盤上的北地地勢很粗，卻已經足夠看出大概。往北是**草原和丘陵，再往深處，是烏勒部常年游牧的地帶。那地方沒有城，沒有墻，水草一變，人和牲口就能遷。你若追得重了，他們散；你若分兵去找，他們就回頭咬你。
這是草原人最熟的仗。
也是中原兵馬最難受的仗。
裴靖川道：“**大軍要打，不可能只靠意氣。如今最棘手的，不是打不過，是找不到?！?br>蕭徹這才開口：“大將軍已經派出去多少斥候？”
堂中幾人同時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裴靖川倒沒什么意外，平靜道：“前后七批，最遠的一支，出去了一百八十里?！?br>“結果呢？”
“只咬住了兩股游騎，斬首三十七級，其余皆散。主力仍未見蹤跡?！?br>蕭徹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
倒是方才那名中年將領皺眉看向他，語氣不算客氣：“殿下剛到邊關，路都還沒認全，就先問起斥候和主力了。怎么，京中兵書上已經把草原這一仗寫明白了？”
這話一出來，堂中不少人眼神都變了變。
誰都聽得出來，這不是請教，是刺。
蕭徹轉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將軍怎么稱呼？”
那人拱了拱手，語氣卻還是硬的：“云州都尉，曹安?！?br>蕭徹點頭：“原來是曹都尉?！?br>然后他看著對方，很平靜地道：“京中兵書沒把這一仗寫明白，不然我也不會在這里。倒是曹都尉既然這么懂，不如直接告訴我，烏勒部主力現(xiàn)在在哪兒?！?br>堂里頓時一靜。
曹安的臉色當場沉了下去。
可他張了張嘴，偏偏又答不上來。
他若知道烏勒部主力在哪，還用得著坐在這里發(fā)愁？
蕭徹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看向沙盤，聲音淡淡的。
“不知道，就少說廢話?！?br>這一句不重，堂里卻一下子冷了幾分。
曹安臉上青一陣白一陣，手都攥緊了。
裴靖川卻像是沒看見，只抬手按住沙盤邊緣，淡淡道：“軍議之中，不必爭口舌?！?br>曹安這才咬著牙低頭，“末將失言?！?br>蕭徹也沒再理他。
堂中的幾名邊將卻都重新打量起了這位二皇子。
來之前他們也聽說過，知道這是京中最受寵的皇子，知道他騎射兵法都不差。可知道歸知道，和真看見，是兩回事。
至少現(xiàn)在看來，這位殿下不是來邊關裝樣子的。
他是真敢開口，也真敢得罪人。
裴靖川繼續(xù)道：“黑水城的仇要報，但報仇也得有路數(shù)。如今我軍主力已集于云、朔兩州之間，若再往前壓，糧道就得繼續(xù)拉長。北地風雪未盡，民夫和車隊走不快，一旦大軍深入，反倒容易被他們牽著跑?！?br>說到這里，他看了蕭徹一眼。
“殿下既然來了，也正好聽聽。依你看，這仗該怎么打？”
這話一出，堂中眾人神色各異。
有人等著看笑話，有人皺眉，也有人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投了過來。
蕭徹卻連推辭都沒有。
他看著沙盤，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先守住三件事。”
裴靖川道：“哪三件？”
“糧道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