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被風吹得微微翻起，腰間橫刀，背后長弓。他騎馬從陣前緩緩走過，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、桀驁、悍勇的臉。
三千龍驤衛(wèi)，沒有一個人敢吭聲。
因為他的眼神太冷了。
冷得像北地的雪。
半晌，蕭徹勒馬停住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楚地傳遍了整個校場。
“黑水城，死了三千六百二十一人?！?br>“守軍六百四十三人，盡數(shù)戰(zhàn)死?！?br>“城里的老人、女人、孩子，一個都沒活下來?！?br>校場里靜了一瞬。
不少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。
他們是京軍精騎不假，可再驕橫，也是大雍的兵。聽到這種事，沒人還能毫無反應。
蕭徹坐在馬上，低頭看著他們。
“本王帶你們北上，不是去巡邊，也不是去撈功。”
“是去**?！?br>這句話一落，校場上的呼吸聲都像重了一點。
“怕死的，現(xiàn)在出列?！?br>沒人動。
“見過血就腿軟的，現(xiàn)在出列?！?br>還是沒人動。
蕭徹點了點頭。
“很好。”
他緩緩拔出腰間橫刀。
刀鋒出鞘，雪亮一線。
“那就記住?！?br>“從今日起，龍驤衛(wèi)只有一條規(guī)矩——”
他抬起刀，直指北方。
“出關(guān)之后，擋在前面的，殺?！?br>短短一個字，落得極重。
下一刻，校場上三千龍驤衛(wèi)同時拔刀，刀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，像風里炸開了一陣鐵響。
“殺！”
“殺！”
“殺！”
聲浪沖天而起，震得校場邊的積雪都簌簌往下掉。
蕭徹抬頭望向北方，眼底最后一點溫度，也慢慢冷了下去。
黑水城的血債，總要有人去討。
這一趟北上，他既然去了，就不會空手回來。
二、裴靖川
從京城到云州，快馬加鞭，也走了整整九日。
越往北，天越冷。
出了寧州之后，路邊的村鎮(zhèn)就明顯稀了。再往前走，風一日比一日硬，卷著雪粒子往人臉上抽，打得生疼。沿途驛站里坐著的，多半都是北地口音的軍漢和商隊，桌上酒碗端起來，嘴里說的也都是草原犯邊、黑水城失陷、**這回到底打不打得成之類的話。
蕭徹一路沒怎么停。
除了夜里換馬換人，其余時候幾乎都在路上。
跟著他北上的三千龍驤衛(wèi)也是一樣。
京軍精騎平日里養(yǎng)在京畿，跑長路不是沒跑過，可像這樣連著數(shù)日頂風趕路，還是頭一回。前幾日還有人能撐著那股驕氣不出聲，到了第七第八日，隊伍里就只剩下馬喘和甲葉輕碰的聲音了。
可沒人掉隊。
因為前面那個騎黑**人，始終沒慢過。
第九日傍晚，云州城終于到了。
天色將黑未黑，遠遠看過去，城墻像一條壓在雪原上的黑線。城頭旗幟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，城門外鹿角、拒馬、壕溝一道連著一道，比京中任何人想象得都更像戰(zhàn)地。
龍驤衛(wèi)入城時，守城邊軍站在城頭和道旁，目光全落在他們身上。
京軍。
皇子。
龍驤衛(wèi)。
這幾個名頭加在一起，本來就夠扎眼。更別說黑水城剛破，整個云州上下都繃成了一根弦，誰都知道，這時候從京里來的，不可能只是來巡視的。
有人低聲道：“那就是二皇子？”
旁邊人看了一眼，道：“是他。”
“看著倒不像個養(yǎng)在宮里的?！?br>“能一路這么趕過來，至少不是廢物?！?br>這些議論聲音壓得很低，可還是隨著風，零零碎碎傳進了隊伍里。
蕭徹像是沒聽見一樣，徑直策馬進城。
云州都司衙門早已清出來作為中軍行轅。蕭徹一到，連甲都沒卸，只把披風扯下來扔給親兵，便直接往正堂去了。
堂中燈火通明，沙盤已經(jīng)鋪開。
十幾名將領(lǐng)分列兩側(cè)，聽見外頭動靜，齊齊轉(zhuǎn)頭。
站在最前面的那人也回過頭來。
那是個老人。
頭發(fā)已經(jīng)花白了，身上卻仍穿著甲，背不駝，眼不花，站在那里像一桿釘進地里的舊槍。臉上皺紋不算少，可一雙眼睛依舊很亮，亮得像刀鋒上淬過的寒光。
鎮(zhèn)北大將軍，裴靖川。
蕭徹走進堂中，先行了一禮。
“末將蕭徹，奉旨北上，見過大將軍。”
他這句“末將”一出口，堂里不少人都下意識看了他一眼。
裴靖川也看著他。
目光很沉，很穩(wěn)，從頭到腳把這個年輕皇子打量了一遍，過了片刻，才微微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