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牙簽，慢悠悠地扎起一塊蘋果，放進嘴里。
細嚼慢咽。
整個客廳，只有她咀嚼蘋果發(fā)出的清脆聲響。
叔叔和嬸嬸如坐針氈。
每一秒，都是煎熬。
吃完那塊蘋果，我媽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。
然后，她抬起了眼。
“既然你們這么為孩子著想，那我就放心了?！?br>“我的第三個問題，也是最后一個問題?！?br>她頓了頓，仿佛在給對手最后喘息的機會。
“問完這個問題，只要你們還堅持，我二話不說，今天就去把客房收拾出來。”
聽到這話，叔叔和嬸嬸的眼睛里，瞬間又燃起了希望。
他們以為事情還有轉(zhuǎn)機。
我爸也緊張地看著我媽。
只有我知道。
我媽這是要出絕招了。
是最后一擊。
我**目光，在叔叔和嬸嬸臉上來回掃視。
最后，她微微一笑，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聊家常。
“我家這房子，你們也知道，位置不錯?！?br>“要是租出去，三室兩廳，精裝修，一個月一萬二，很搶手?！?br>她拿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。
“哥，嫂子?！?br>“你們打算讓小鳴住三年，對吧？”
“三年，就是三十六個月?！?br>“一個月一萬二，三十六個月，總共是，四十三萬兩千塊?！?br>她放下茶杯，看著已經(jīng)目瞪口呆的兩個人，笑容越發(fā)明亮。
“這筆錢，你們是打算現(xiàn)在一次性付清呢？”
“還是，每個月一號，準時打到我卡上？”
話音落下。
萬籟俱寂。
叔叔和嬸嬸臉上的血色，瞬間褪得一干二凈。
他們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，徹底懵了。
他們是來占便宜的。
不是來付房租的！
我爸也驚呆了，他張大嘴巴，看著我媽，又看看他弟弟。
腦子里那根關于“親情”的弦，終于“啪”地一聲，斷了。
他明白了。
徹徹底底地明白了。
這哪是親戚投靠，這分明是把他當冤大大頭，上門來吸血的！
怒火，瞬間從他心底直沖天靈蓋！
“周勇！”
我爸猛地一拍桌子，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。
茶水濺了一地。
“你把我當什么了！”
他指著叔叔的鼻子，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“門都沒有！滾！現(xiàn)在就給我滾！”
叔叔和嬸嬸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一哆嗦。
他們從沒見過我爸發(fā)這么大的火。
眼看便宜占不成了，還被當眾撕破了臉。
嬸嬸的臉皮，瞬間就不要了。
她猛地從沙發(fā)上站起來，指著我**鼻子，開始撒潑。
“趙靜！你個黑心爛肺的女人！”
“你別得意！”
她聲音尖利，像是指甲劃過玻璃。
“你以為你家多了不起？要不是當年我們家周鳴，你女兒周晴連大學都上不了！”
“當年要不是我兒子把保送名額讓給了她，她現(xiàn)在還在廠里打螺絲呢！”
“你們一家子，都欠我們家的！”
“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跟我算錢！”
一瞬間。
整個客廳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腦子里“轟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04
那個詞，像一道驚雷。
在我耳邊炸開。
保送名額。
我上大學，靠的是周鳴讓給我的保送名額？
我怎么不知道。
我看著嬸嬸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。
她不是在開玩笑。
她是真的這么認為。
并且，她把這當成了他們一家最大的底牌。
是他們可以理直氣壯上門索取一切的資本。
我爸也懵了。
他剛?cè)计鸬呐?，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。
他看看我，又看看嬸嬸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什么保送名額？”
嬸嬸看到我爸的反應，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她立刻挺直了腰桿，聲音更大了。
“哥！你還不知道吧！”
“當年，市一中有一個保送去清大的名額！”
“老師都定好了，給我們家小鳴！”
“是小鳴！他心疼姐姐，看小晴學習壓力那么大，怕她考不上！”
“硬是把這個名額，讓給了小晴啊！”
她的話，擲地有聲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錘子，砸在客廳里。
我爸的臉色，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眼神里充滿了震驚，和一絲……失望？
我的心，猛地沉了下去。
爸爸，你不信我嗎？
清大。
那是我當年拼了命，日日夜夜刷題，才考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