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！這錢我不能——”
“拿著！”
他按住我的手，力道很大。
“不是給你的，是給你撐腰的。讓你有底氣，不用再被三萬五萬拿捏。讓你能挺直腰板，跟**把賬算清楚?！?br>“那幾張紙——我一個老伙計(jì)的電話，他兒子叫趙鵬，專門做經(jīng)濟(jì)**處理，人靠譜。還有，我之前托人打聽的，江浩這幾年在外面欠債惹事的一些情況。不全，但有點(diǎn)用?！?br>我看著那個舊布包。
看著***。
看著那些紙。
原來他不只是在電話里罵我勸我。
他早就做了準(zhǔn)備。想到了我前面。
“爸……您早就……”
“從你第二次替那小子還錢，我就開始留心了?！?br>他嘆了口氣。
“我知道你心軟，重感情，愛面子。直說你未必聽，還可能覺得我挑撥你們感情。我只能自己多看著。沒想到，還是讓你吃了這么大的虧?！?br>“爸……”
眼淚掉下來了。
砸在桌面上。
“別說對不起?！?br>他別過臉，看著灶臺上的蒸汽。
“是爸沒本事，沒給你鋪好路。讓你受委屈了?！?br>餛飩端上來了。
熱氣騰騰，皮薄餡大，紫菜蝦皮飄在湯面上。
“趁熱吃?！?br>我端起碗，一口一口喝湯。
鮮，燙，暖。從嗓子一路滑到胃里。
眼淚混在湯里，一起吞了。
這碗餛飩，和那個舊布包——是這個冰冷夜里，我僅有的熱源。

吃完餛飩，我爸結(jié)了賬。
走出店，夜更深了，風(fēng)更冷。
“今晚跟我回去住?！?br>他拉開車門。
“明天，我陪你去辦該辦的事?！?br>“爸，您身體——”
“我身體好得很，死不了。這事必須快刀斬亂麻，不能拖。拖久了你心又軟，容易出幺蛾子?！?br>我沒再爭。
坐進(jìn)車?yán)铩?br>他發(fā)動車子，駛出小巷。
“爸。”
我看著窗外閃過的街景。
“如果我堅(jiān)持不離婚呢？”
他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沒馬上回答。
車子拐過一個路口，上了寬一點(diǎn)的街。
“你會變成真正的冤大頭?！?br>他開口了。
“江浩會欠三十萬、五十萬，甚至更多。江雪會一次次哭、一次次保證、一次次騙你。你丈母娘會變著法逼你、罵你，用親情綁架你。”
“你會掏空自己，掏空我，掏空你們所有可能的未來。到你一分錢都掏不出的那天，你在他們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?！?br>“那樣的日子，你要？”
我閉上眼。
他說的每一個字，都太真實(shí)。
“我明白了，爸。我知道該怎么做了?！?br>他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。
沒說話，只是點(diǎn)了下頭。
手機(jī)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江雪的微信。很長一段。
“陸晨，對不起，我真的知道錯了。我剛才跟媽大吵了一架，借條的事跟她說了，你的條件也說了。媽很生氣，罵我胳膊肘往外拐。但我這次真的想清楚了，江浩的事以后我不管了。你回來吧，我們好好談?wù)?，這個家不能散。我離不開你。你在哪？我去接你好不好？”
幾個小時前看到這段話，我可能會心軟。
現(xiàn)在不會了。
我想起那些轉(zhuǎn)賬記錄。想起江浩在視頻里的臉。想起丈母娘理所當(dāng)然的哭嚎。想起我爸布滿血絲的眼睛。
我沒回復(fù)。
按滅屏幕，放回口袋。
“爸，明天，我們先去找您那位伙計(jì)的兒子?！?br>“好?！?br>車子開進(jìn)夜色里。
在城市另一頭——
江雪抱著手機(jī)，坐在地板上，盯著沒有回復(fù)的對話框。
臥室門外，**王桂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。
“哭什么哭！不就三萬塊錢？看把他陸晨能的！還寫借條？還查賬？他以為他是誰！我告訴你，這次你不能慫！你弟弟的事，他當(dāng)**的不該管？有點(diǎn)錢就藏著掖著，心**本沒有咱們家！”
江雪聽著。
第一次，沒覺得**說得有道理。
只覺得刺耳。
她想起我最后看她的那個眼神。
冰的，空的，什么溫度都沒有。
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那個一直站在她身后、無論她怎么折騰都沒真正離開過的男人。
這次，好像真的要走了。

第二天早上。
我在我爸的老房子里醒來。
陽光從舊窗簾縫里漏進(jìn)來?？諝庵杏谢覊m浮動的痕跡。
小時候的房間，床有點(diǎn)硬，但干凈。帶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