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鏡子扣過去了。
爺爺知道這些事，但從來不解釋，只是每天早晚給供桌上香，嘴里念念有詞，不知道在跟誰說話。
我問他，他就說：“仙家在跟你溝通呢，你別怕?！?br>不怕才怪。
臘月二十八，快過年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又做夢了。
不是白胡子老頭，是一只白狐。
通體雪白的狐貍，沒有一根雜毛，蹲在我家堂屋的供桌上，尾巴蓬松得像把大扇子，眼睛是琥珀色的，里頭有光在流轉(zhuǎn)，像兩盞琉璃燈。
它直直盯著我，一動不動。
我想叫叫不出，想動動不了，渾身像被千斤大石壓住，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。
就在這時候，我聽見耳邊有人說話，聲音蒼老又溫和，是個老**的腔調(diào)：
“孩子，你天生就是我胡家的人，誰也搶不走?！?br>那只白狐張了張嘴，聲音就是從我耳邊傳來的那個老**的聲音。
我想說話，嘴卻不聽使喚。
白狐從供桌上跳下來，一步步朝我走來。它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。
走到我跟前，它抬起一只爪子，在我眉心點了一下。
一股暖流從眉心涌遍全身，像有人往我身體里倒了一盆溫水，從頭到腳，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了。
白狐收回爪子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到門口，它回頭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我到現(xiàn)在都記得——溫和、慈愛，像奶奶看孫女的眼神。
然后它就消失了。
我猛地睜開眼。
炕沿上坐著個白胡子老頭，正笑瞇瞇地看著我。
不是夢里的白狐，是以前那個白胡子老頭，穿一身灰白長袍，頭發(fā)胡子雪白，臉上的褶子比爺爺還多。
他就在我炕沿上坐著，離我不到一尺遠。
我想喊爺爺，嘴卻不聽使喚。我想動，渾身像被釘在炕上一樣。
白胡子老頭捋了捋胡子，開口了，聲音就是夢里那個老**的腔調(diào)——不對，不對，他是個老頭的樣子，怎么說話像個老**？
我后來才知道，仙家顯形的時候，樣子和聲音不一定對得上。胡三太奶是女仙，但她可以顯化成任何樣子。
“孩子，”她說，“你的事，定了。”
我一頭霧水。
她繼續(xù)說：“過了年，開春三月三，給你立**。到時候你就是正式的弟馬了。”
她說完這句，忽然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門口。
門是關(guān)著的。
但她的眼神像能看穿門板，看門外的東西。
“老林頭，”她提高了聲音，“你答應(yīng)過的事，該兌現(xiàn)了?！?br>話音剛落，門“咣當(dāng)”一聲被推開了。
爺爺沖了進來。
他看見炕沿上的白胡子老頭，臉當(dāng)場就白了，“撲通”一聲跪下了：“胡家太爺——不對，胡三太奶，孩子還小，您高抬貴手……”
白胡子老頭——不，胡三太奶——捋著胡子笑了：“老林頭，你躲了六十多年，還想躲？”
爺爺渾身發(fā)抖，額頭磕在地上：“太奶，我、我不是躲，我是怕耽誤了仙家的事……”
“你耽誤得還少嗎？”胡三太奶的語氣忽然嚴厲起來，“當(dāng)年我選你當(dāng)?shù)荞R，你推三阻四，最后只肯當(dāng)個幫兵。我等了你六十多年，等來的就是這個？”
爺爺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胡三太奶嘆了口氣，語氣又軟了下來：“算了，過去的事不提了。你這孫女不錯，天生仙骨，心性純良，是個好苗子。三月三立**，你準備準備?！?br>說完，她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又變回溫和：“孩子，別怕。以后咱娘倆一起行善積德?！?br>然后，白胡子老頭消失了，像一縷煙散了。
我渾身一松，癱在炕上，大汗淋漓，像從水里撈出來的。
爺爺從地上爬起來，腿還在抖。他坐到炕沿邊，點了根旱煙，沉默了好半天。
“爺，”我啞著嗓子問，“你答應(yīng)過仙家啥事？”
爺爺深深吸了口煙，緩緩?fù)鲁鰜?，煙霧繚繞中，他的臉顯得格外蒼老。
“我年輕時，”他說，“仙家也找過我。”
那是六十年代初，爺爺二十出頭，在長白山老林子里挖參。那時候日子苦，吃不上飯，爺爺就進山挖參換糧食。
有一天下大霧，他在山里迷了路。長白山的老林子，霧起來伸手不見五指，轉(zhuǎn)了三天三夜走不出來，餓得頭暈眼花，以為自己要死在山里了。
**天晚上，他靠著一棵大松樹坐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