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寇壓境，初顯謀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已經(jīng)是午后。，但事情還沒完。，蕭恒帶著三百親兵‘追擊’去了——明眼人都知道是去會合。，士氣高漲，但也疲憊不堪。，傷員需要救治，俘虜需要安置?！切?zhàn)死的士兵，需要撫恤。，聽著各個校尉、主簿匯報。，卻在想別的事。，手里拿著一個小本子，時不時記幾筆?！啊骺芊敼捕僖皇呷?，其中重傷三十五人，輕傷八十二人，其余無傷。”一個校尉匯報，“如何處理，請世子示下?！?。。。。？
不行。太**，而且……沒必要。
放了？
也不行。放虎歸山，他們還會回來。
那……怎么辦？
“先關(guān)起來?！笔挷哒f，“重傷的找大夫治，輕傷的……讓他們干活?！?br>“干活？”
“修城墻?！笔挷哒f，“還有清理戰(zhàn)場?！?br>“這……”校尉猶豫，“萬一他們鬧事……”
“派人看著?！笔挷哒f，“鬧事的，殺?！?br>“……是。”
校尉退下。
下一個上來。
“世子，陣亡士兵共四十九人，傷者一百零三人?！绷硪粋€校尉匯報，“撫恤金……按慣例，每人五貫錢。但府庫……”
“沒錢？”蕭策問。
“……是?！?br>蕭策沉默。
五貫錢，大概相當(dāng)于現(xiàn)代五千塊。
不多。
但……府庫連這點(diǎn)錢都沒有？
“父親留下的家底呢？”他問。
旁邊的張謙主簿上前。
“世子……老節(jié)度使在時，府庫確實(shí)有存銀。但……這幾年，江南賦稅逐年減少，**催繳又緊，加上軍餉開支……已經(jīng)所剩無幾了?！?br>“還剩多少？”
“……不到一千貫。”
一千貫。
撫恤四十九人，每人五貫，就是二百四十五貫。
再加上傷者的醫(yī)藥費(fèi)……
確實(shí)不夠。
蕭策揉了揉太陽穴。
錢。
又是錢。
打仗要錢，養(yǎng)兵要錢，撫恤要錢。
沒錢，什么都干不了。
“先從我的私庫里拿?！彼f。
張謙愣了一下。
“世子，您的私庫……”
“有多少拿多少?！笔挷叽驍嗨?，“不夠的……我去想辦法。”
“……是?！?br>張謙退下。
蕭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累。
身體累，心更累。
“世子?！崩钚泡p聲開口。
“說。”
“下官有個想法。”
“講。”
“關(guān)于錢的?！?br>蕭策睜開眼睛。
“什么想法？”
“潤州城，是江南重鎮(zhèn)?！崩钚耪f，“商賈云集，富戶眾多。如今流寇圍城，他們比誰都怕?！?br>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他們愿意出錢?！崩钚耪f，“出錢保平安。”
蕭策挑眉。
“你是說……募捐？”
“不完全是?！崩钚艙u頭，“是‘城防捐’。每家每戶，按家產(chǎn)比例繳納。名義是……修繕城墻，加強(qiáng)守備?！?br>“他們會愿意？”
“不愿意也得愿意?！崩钚耪f，“下官可以起草一份文書，把道理講清楚——城在，家在；城破，人亡。他們自己算得清這筆賬?！?br>蕭策想了想。
可行。
亂世之中，有錢人最怕死。
花錢買平安，他們樂意。
“好?！彼f，“你去辦。”
“是?！?br>李信退到一旁，開始寫文書。
蕭策繼續(xù)聽匯報。
一直到傍晚。
事情總算處理得差不多了。
陣亡士兵的遺體，已經(jīng)運(yùn)回各家。
傷員安置好了。
俘虜關(guān)起來了。
城墻上的血跡，也清理干凈了。
好像……一切都沒發(fā)生過。
但蕭策知道，不一樣了。
士兵看他的眼神，不一樣了。
文官看他的眼神，也不一樣了。
以前是輕視，是懷疑。
現(xiàn)在……是敬畏。
還有一絲期待。
期待他能帶著潤州，活下去。
“世子?！?br>李信走過來，遞上一份文書。
“城防捐的草案，請您過目。”
蕭策接過。
看了一遍。
寫得不錯。
條理清晰，說理透徹，語氣不卑不亢。
“可以?！彼f，“明天就發(fā)出去?！?br>“是?！?br>李信接過文書，準(zhǔn)備退下。
“等等。”蕭策叫住他。
“世子還有何吩咐？”
“坐。”蕭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。
李信愣了一下，但還是坐下。
蕭策看著他。
“你覺得，流寇還會再來嗎？”
“……會?！崩钚耪f，“而且很快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?yàn)樗麄儧]拿到錢糧?！崩钚耪f，“而且，周寶還在背后?！?br>“周寶……”蕭策沉吟，“他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試探。”李信說，“試探您的反應(yīng)，試探守軍的實(shí)力，也試探……城里的情況?！?br>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決定下一步?！崩钚耪f，“如果守軍弱，他可能會直接出兵。如果守軍強(qiáng)……他可能會換種方式?！?br>“什么方式？”
“比如……談判?！崩钚耪f，“或者，扶持二公子?！?br>蕭策冷笑。
“扶持蕭恒……那也得蕭恒還活著?！?br>李信看了他一眼。
“……世子打算動手了？”
“嗯?！笔挷唿c(diǎn)頭，“但不是現(xiàn)在?！?br>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自己露出馬腳。”蕭策說，“也等……一個機(jī)會?！?br>“什么機(jī)會？”
“一個能讓他，身敗名裂的機(jī)會?！?br>李信沉默。
蕭策繼續(xù)說：“他現(xiàn)在帶著三百親兵出城，說是追擊流寇。但……如果他和流寇會合了，那就是通敵?！?br>“通敵之罪，當(dāng)斬?！?br>“但……”李信猶豫，“他是您的弟弟?！?br>“所以，不能我來殺?！笔挷哒f，“要讓人人都知道，他該死。”
“怎么做？”
蕭策笑了笑。
“等他回來?！?br>李信明白了。
蕭恒如果和流寇會合了，肯定會商量下一步計(jì)劃。
到時候，再‘恰好’被守軍發(fā)現(xiàn)……
那就是人贓俱獲。
誰也救不了他。
“世子高明?！崩钚耪f。
“高明什么?！笔挷邠u頭，“只是……不得不為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。
“你回去休息吧?！彼f，“明天……還有很多事?！?br>“是?！崩钚牌鹕?，“世子也早些休息。”
他轉(zhuǎn)身，離開。
蕭策坐在那兒，沒動。
腦子里，還在想。
流寇。
周寶。
蕭恒。
還有……這潤州城。
該怎么守？
正想著，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然后，是敲門聲。
“咚咚咚！”
“世子！世子！”
是劉武的聲音。
很急。
蕭策起身。
“進(jìn)來?！?br>門開了。
劉武沖進(jìn)來，臉色發(fā)白。
“世子！不好了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流寇……流寇又來了！”
蕭策皺眉。
“不是潰散了嗎？”
“是……是又集結(jié)了！”劉武喘著氣，“斥候回報，他們在城外五里扎營了！而且……而且人數(shù)更多了！至少五千人！”
五千人？
蕭策心里一沉。
“確定？”
“確定！”劉武說，“斥候親眼看到的！黑壓壓一片，比上午還多！”
蕭策沉默。
五千人。
守軍……就算加上臨時征召的青壯，也不到一千。
五倍的差距。
而且，士兵已經(jīng)打了一仗，疲憊不堪。
**、滾木、火油……也消耗了大半。
這城……還能守嗎？
“世子，怎么辦？”劉武問，聲音在抖。
蕭策沒回答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向城外。
夜色濃重。
但隱約能看到，遠(yuǎn)處有火光。
很多火光。
像一片移動的星海。
朝著潤州城，涌過來。
“傳令?！笔挷唛_口。
聲音很平靜。
“所有守軍，上城墻?！?br>“……是！”
“**手，備箭?！?br>“是！”
“滾木礌石，火油，全部搬上去?！?br>“……是！”
“還有……”蕭策轉(zhuǎn)身，“派人去找李信?！?br>“李主簿？”
“嗯?！笔挷哒f，“讓他立刻來見我。”
“……是！”
劉武轉(zhuǎn)身跑出去。
蕭策站在原地。
看著窗外的火光。
越來越近。
五千人。
他想起了現(xiàn)代戰(zhàn)爭史上的一句話：
“在絕對的數(shù)量優(yōu)勢面前，一切戰(zhàn)術(shù)都是徒勞?！?br>但……
他不信。
至少，要試試。
門外，又傳來腳步聲。
這次，是李信。
他快步走進(jìn)來，臉色也很凝重。
“世子?！?br>“你來了?！笔挷哒f，“坐?！?br>李信坐下。
“情況你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信點(diǎn)頭，“五千流寇，城外五里扎營?！?br>“你覺得，他們會攻城嗎？”
“……會?！崩钚耪f，“而且，很可能是今晚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?yàn)樗麄內(nèi)硕?。”李信說，“而且，他們知道我們剛打完一仗，疲憊，物資消耗大?，F(xiàn)在，是最好的機(jī)會?！?br>蕭策點(diǎn)頭。
和他想的一樣。
“那……怎么守？”
李信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，開口。
“下官有個想法?！?br>“講?！?br>“流寇人數(shù)雖多，但缺乏組織，紀(jì)律松散。”李信說，“而且，他們來自不同的流民團(tuán)伙，彼此之間……未必和睦?！?br>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我們可以……”李信頓了頓，“****。”
“****？”
“對。”李信說，“流寇中有幾個頭目，除了張虎，還有另外兩人——一個叫王麻子，一個叫李黑子。他們之間，素有矛盾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下官問過俘虜。”李信說，“王麻子和李黑子，本來就不服張虎。這次攻城，他們也是被周寶許諾的利益，才勉強(qiáng)聯(lián)合。”
蕭策明白了。
“你是說……挑撥他們？”
“正是?！崩钚劈c(diǎn)頭，“我們可以放一個俘虜回去，讓他帶話給王麻子或者李黑子——就說張虎已經(jīng)投降了，正在和您談判，準(zhǔn)備出賣他們?！?br>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流寇內(nèi)部，就會猜疑，甚至**?！崩钚耪f，“到時候，我們再趁機(jī)出擊，一舉擊潰?！?br>蕭策想了想。
可行。
但……有風(fēng)險。
“如果那個俘虜，回去說了實(shí)話呢？”
“所以，要選對俘虜?！崩钚耪f，“下官已經(jīng)查過了，俘虜中有個叫趙三的，是王麻子的遠(yuǎn)房表弟。而且……他膽子小，貪生怕死。”
“我們可以威逼利誘，讓他聽話。”李信繼續(xù)說，“事成之后，給他一筆錢，放他走。事敗……他也不敢說實(shí)話，因?yàn)檎f了，王麻子也不會信?！?br>蕭策笑了。
“你都想好了？”
“……是?！?br>“那就去做。”蕭策說，“需要什么？”
“一個人?！崩钚耪f，“一個能演得逼真的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下官?！崩钚耪f。
蕭策愣了一下。
“你？”
“是?！崩钚劈c(diǎn)頭，“下官親自去?！?br>“不行?！笔挷邠u頭，“太危險。”
“正因?yàn)槲ｋU，才要下官去?！崩钚耪f，“別人去，容易露餡。下官去，才能演得真實(shí)?！?br>“可是……”
“世子?！崩钚糯驍嗨?，“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?！?br>蕭策沉默。
他看著李信。
李信的眼神，很堅(jiān)定。
“……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?！?br>“如果……”
“沒有如果?！崩钚耪f，“下官會活著回來。”
蕭策看著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點(diǎn)頭。
“好?！?br>他說。
“我等你?！?br>李信起身。
躬身。
“下官，遵命。”
他轉(zhuǎn)身，離開。
蕭策站在原地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。
直到消失在夜色里。
然后，轉(zhuǎn)身。
看向窗外。
火光，更近了。
五千流寇。
就在城外。
而他，只有不到一千守軍。
還有……一個剛投靠的謀士。
正在去敵營的路上。
“李信……”蕭策低聲說，“別死?！?br>夜色，更濃了。
風(fēng)，更冷了。
遠(yuǎn)處，傳來號角聲。
流寇……開始攻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