毫無意義的“啊”。
林驍臉上的神情，終于有了一點裂紋。
那層漫不經(jīng)心的平靜，像被人劃開了一道口子。
從那道縫里透出來的，不是錯愕，不是惱怒。
而是……不耐煩。
“許小姐?！彼穆曇裘黠@冷了幾分，“你到底想鬧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剛剛?cè)轮嘶榈氖悄恪！?br>“現(xiàn)在又說不退的，還是你?！?br>“把人當(dāng)耍猴玩，很有意思嗎？”
許知夏心跳得快得有些失控。
可她死命按住那股亂。
她不能亂。
至少，在某些事沒弄明白前，不能亂。
“我沒拿你當(dāng)消遣?！彼_口，語氣又恢復(fù)了往日的冷靜，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那絲繃緊的弦，“剛才我確實太沖動?！?br>“這門親是長輩們當(dāng)年拍板的，要解，也得跟長輩好好說清楚。”
“我爸現(xiàn)在還完全不知情。”
“所以，這份協(xié)議暫時不能算數(shù)?！?br>她說完，就伸手去拿那份已經(jīng)簽了字的文件。
可林驍?shù)膭幼鞅人臁?br>他一掌按住協(xié)議。
手指緊壓在紙上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微微泛白。
“許小姐。”他抬眸看向她，“你父親知不知道，有那么關(guān)鍵嗎？”
“關(guān)鍵在于，你想退?！?br>“而我也已經(jīng)點頭?！?br>“兩情相悅地散場，何必再折騰出一堆事端？”
許知夏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的視線緩緩落到林驍?shù)氖稚稀?br>那只手，手指細長，骨節(jié)分明。
不像整天搬貨干體力活的，倒像是經(jīng)常拿筆寫字、或者高頻敲鍵盤的人。
而且，他手腕上那塊智能手表下方，隱約露出一道極淡的細小傷痕。
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了一下，時間久了，只剩淺淺一線。
“婚約不是拿來兒戲的?！痹S知夏收回手，重新挺直了背，“我需要時間重新權(quán)衡?！?br>“權(quán)衡什么？”林驍笑了笑，“權(quán)衡我值不值得你繼續(xù)履行這份婚約？”
“還是權(quán)衡，我到底跟匯瀚基金有沒有關(guān)系？”
許知夏臉上的血色，又褪了一層。
“我聽不懂你在暗示什么?！?br>“那就別聽懂。”林驍松開手，身體也跟著直了起來，“協(xié)議你要拿走也成，放這不管也行，對我而言都一樣。”
“無論如何，從今天起，我們之間再沒有任何瓜葛?！?br>“許小姐請回吧?！?br>他說完，再次抬起手，做了個“請”的動作。
這一次，那個動作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和疏離。
許知夏凝視著他。
看著他眼底那絲顯而易見的厭煩。
看著他臉上那層冷冰冰的疏遠。
她忽然想起兩年前，在許家周年酒會上見到的那個林驍。
那個縮在角落里，幾乎不說話，存在感低得像空氣的男人。
和眼前這個人，真的是同一個嗎？
還是說……
他從一開始就在裝？
“好?！?br>許知夏終于出聲。
她拿起那份協(xié)議，對折，再對折，塞回包里。
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慢。
慢得像是在強行拖延時間。
“我可以走?！?br>“不過在走之前，我想再問你最后一個問題。”
林驍沒有接話。
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你認識匯瀚基金的人嗎？”
許知夏問得極其直接。
她緊盯著林驍?shù)难劬Α?br>不想錯過任何一丁點細微的神色變化。
林驍沉默了幾秒鐘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里，摻著幾分譏諷，幾分無奈，還有幾分……許知夏怎么也讀不透的意味。
“林小姐，你覺得我一個拿死工資的小職員，能跟那種圈子的人攪在一塊嗎？”
“鼎岳資本的投資總監(jiān)，出門一水的豪車接送?！?br>“我出門，全靠地鐵一號線擠過去?！?br>“你覺得我們能碰到一塊去？”
林知夏沒吭聲。
她還盯著賀南川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，很安靜。
安靜得像一口深井。
可井太深了，她看不清底下到底藏著什么。
“我就是隨口問問?！彼齽e過視線，“既然沒交情，那就當(dāng)我多想了?！?br>“我先走了?！?br>“不過，婚約這件事，等我徹底想明白了，還會再來找你談。”
說完，她轉(zhuǎn)過身去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，又響了起來。
這一次，比她來的時候步子快了些。
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門被拉開。
又被帶上。
樓道里遠去的腳步聲，一點點消失。
客廳里，再次安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