匆匆掛斷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冷硬的忙音在樓道里回蕩。
顧清妍愣在原地。
手機還貼在耳側。
她只覺得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。
目光短淺？
不識真玉？
這是什么意思？
她這段時間，到底做了什么，會讓天衡資本給出這樣的評價？
她猛地想起什么。
猛地抬頭。
視線重新鎖在門口的周則安身上。
這個男人，神情依舊平靜如初。
甚至……平靜得有些過頭。
仿佛剛才那通電話，與他一點關系都沒有。
可是——
天衡資本。
周則安。
這兩個詞在顧清妍腦海里亂撞。
她記得父親曾說過。
當年和周家訂下這門親事，不光因為外公和老友的情誼。
還因為周家那位老爺子，曾對顧家有過一段恩情。
具體怎么個“恩情”，父親說得很模糊。
只說周老爺子不是一般人。
雖然晚年落魄，但年輕時的經歷……
年輕時到底怎樣？
父親當時沒繼續(xù)說下去。
顧清妍也從未真正上心過。
一個住在老破小里的普通老人家。
能有什么不一樣？
可現(xiàn)在——
天衡資本。
不識真玉。
目光短淺。
這些字眼像一根根細針，在她腦子里亂扎。
她看著周則安。
看著這個方才她還不屑一顧的男人。
盯著那雙冷靜得過了頭的眼睛。
一個荒唐到可笑的念頭，突然冒了出來。
不。
不可能。
絕對不可能。
周則安怎么可能和天衡資本扯上關系？
他不過是個普通上班族。
一個月拿著幾千塊死工資的普通人。
可是——
萬一呢？
萬一周家，真有些什么她從來沒聽說過的底子？
萬一周則安，根本不是表面看著這么簡單？
那她今天的做派……
算什么？
顧清妍后背忽然浮起一層涼意。
“顧總還有別的事嗎？”
周則安的聲音，把她從胡思亂想里拽了回來。
他仍舊站在門口。
一只手搭在門框上。
整個人都是一副“請便離開”的姿態(tài)。
顧清妍張了張嘴。
想開口說點什么。
可嗓子像被什么卡住，發(fā)不出聲。
她看向周則安。
看向餐桌上那份已經落墨的協(xié)議。
看向那張被扔在桌上的五十萬支票。
看向這間簡單到寒酸的客廳。
看向一旁局促站著的周桂花。
然后——
她做了個誰都沒預料到的動作。
她向前邁了一步。
不是跨出門外。
而是重新踏回了周家的門檻。
“周阿姨?！?br>顧清妍的聲音里，第一次帶上了一點……猶豫？
“我能……再坐一會兒嗎？”
周桂花愣在當場。
周則安的眉峰也皺了起來。
“顧總，協(xié)議已經簽過了?！彼匾馓嵝?。
“我知道。”
顧清妍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周則安臉上。
一寸一寸，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他。
從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舊的T恤。
到他手腕上那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電子表。
再到他腳上那雙被刷得發(fā)白的運動鞋。
每一個細節(jié)。
都不像。
可——
那通電話。
那個時機。
未免太巧了。
巧得讓她不得不多想。
“我突然想起來?！鳖櫱邋矒沃冻鲆粋€笑，“外公臨終前，確實交代過，要好好對待周家人?！?br>“我剛才……態(tài)度可能太沖了些?！?br>“關于婚約的事，我們是不是還能再坐下來談談？”
周則安的眉頭皺得更深。
“還有什么好談的？”
“協(xié)議都簽了，顧總該不會是想反悔吧？”
許知夏心口猛地一縮，像是被人驟然攥緊了一把。
變卦？
對，她就是要變卦。
至少，在她把某些事弄個水落石出之前。
在她弄清楚林驍?shù)降赘鷧R瀚基金有沒有牽扯之前。
這門婚事——
退不了。
至少現(xiàn)在退不了。
“簽不簽只是走個流程。”許知夏語速陡然加快，“婚約牽扯到兩邊的家族，不能這么草率，得慢慢商量?！?br>“我剛剛情緒上頭，完全沒顧忌長輩那邊的想法。”
她轉臉看向劉桂英。
“劉阿姨，對不起?！?br>“剛才那種口氣，是我失禮了。”
劉桂英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這……這又是哪一出??？
剛剛還端著架子、話里帶刺的許知夏。
怎么忽然就……低頭道歉了？
還說要回去再商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