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響，一聲一聲，像是某種不太確定的鼓點。
她在那扇窗戶旁邊停了下來。
教室里沒有人。不，有一個人。
聞野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上，面前攤著一本書，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書上，而是落在窗外。他的側臉比溫稚昨天在操場上看到的要清晰得多——冷白的皮膚，清瘦的輪廓，眉骨很高，鼻梁很挺，嘴唇薄而顏色偏淡。他的頭發(fā)有些長了，垂下來遮住了一邊的眉骨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幅還沒畫完的、留白太多的畫。
他沒有發(fā)現(xiàn)溫稚。
溫稚站在走廊上，透過窗戶看著他，心跳忽然快了起來。不是因為緊張，而是因為她看清了他的眼睛。
昨天隔著操場她覺得那雙眼睛里有孤獨，今天隔著幾米的距離，她看得更清楚了——那不是孤獨，那是一種比孤獨更深的東西，像是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之后，剩下的那種黑暗。
溫稚深吸一口氣，走到教室門口，推開了門。
門發(fā)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，聞野的頭微微動了一下，但沒有轉過來。
溫稚走到他旁邊，把便當盒放在他桌上。
“你好，”她說，聲音盡量放得很輕很柔，“我叫溫稚，高一五班的?！?br>聞野沒有動。他甚至沒有眨眼。
他的目光還是落在窗外，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一團空氣。
溫稚不氣餒，把便當盒又往前推了一點：“這個給你。我今天早上多做的，我自己吃不完，扔了可惜。你要是不想吃的話——”
“拿走?！?br>溫稚愣住了。
不是因為他說了“拿走”，而是因為他的聲音。他的聲音很低，帶著一種奇怪的質感，像是很久沒有用過、已經生銹了的齒輪重新轉動起來發(fā)出的聲音。粗糙的，沙啞的，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好聽。
這是宋茶茶口中“一個字都不說”的聞野。
他對她說了兩個字。
溫稚的心跳更快了，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(wěn)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聞野終于轉過頭來看她了。
溫稚第一次正面看到他的眼睛——很深很深的黑色，像是兩口沒有底的井。那雙眼睛里沒有好奇，沒有敵意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。他看她的方式，不像是在看一個人，更像是在看一堵墻、一棵樹、任何一個跟他沒有任何關系的物體。
“聞野?！彼f。
他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。他知道她在問什么。他在回答她。
溫稚彎起嘴角，笑了：“聞野，你好。便當給你，我走了?！?br>她轉身走了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回過頭看了一眼。
聞野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，目光落在她放下的那個便當盒上。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漠的樣子，但他的手——那只放在桌上的右手——指尖微微動了一下。
溫稚看到了那個微小的動作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
她沒有回頭，一路小跑著下了樓。
跑到二樓拐角的時候，她停下來，靠在墻上，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——
他的眼睛，比她想象的還要好看。
下午第一節(jié)課下課，溫稚去三班找聞野要便當盒。
她去之前做好了心理準備——也許便當原封不動，也許已經被扔掉了，也許聞野根本不在教室。
但當她走到三班門口的時候，聞野坐在原來的位置上，面前的便當盒是空的。
空的。
不是扔掉的那種空，是吃得干干凈凈、連一粒米都沒有剩下的那種空。
溫稚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個空空的便當盒，嘴角怎么都壓不下去。
聞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，然后移開了。他把便當盒推到桌邊，動作很輕，像是在說“你可以拿走了”。
溫稚走過去拿起便當盒，蓋子被細心地蓋好了，連搭扣都扣上了。
“好吃嗎？”她問。
聞野沒有回答，但他的耳朵——那個被頭發(fā)遮住的、只露出一小截的耳朵——微微泛紅了。
溫稚看到了。
她什么都沒有說，抱著便當盒走了。
走出教室門的那一刻，她低頭看了一眼便當盒，發(fā)現(xiàn)搭扣下面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。
她把紙條抽出來，上面只寫了兩個字，字跡很潦草，像是寫了之后又想擦掉但最終還是留下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