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投票你投了誰？”
手機屏幕亮著。劉洋發(fā)來的消息。
我看了兩秒。打字：“沒投自己?！?br>發(fā)送。
第二天早上九點五十。
大會議室人坐滿了。空氣里咖啡味混著香水味。
方志華上臺。手里捏著一張紙。
“現(xiàn)在公布裁員投票結(jié)果?！?br>臺下沒人說話?？照{(diào)出風(fēng)口嗡嗡響。
“本次投票收到有效票三百九十六張。”
方志華推了推眼鏡。
“得票最高者，直接裁撤?！?br>有人咳嗽。
“得票最高者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三百九十三票?！?br>臺下有人倒吸一口氣。
“誰啊？”劉洋拿胳膊肘**。
方志華抬頭。目光在臺下掃了一圈。
落在我臉上。
“周明遠?！?br>我耳朵里嗡了一聲。
“不可能！”
我站起來。椅子腿刮過地板。聲音刺得人牙酸。
方志華把紙轉(zhuǎn)向臺下。投影屏幕亮了。柱狀圖。最長的柱子戳到天花板。旁邊寫著我的名字和數(shù)字：393。
“統(tǒng)計無誤?！狈街救A說，“三百九十六票，你得了三百九十三票?！?br>“誰投的？”我聲音在發(fā)抖，“誰**投的我？”
沒人說話。
所有人低頭。看手機?？葱??？创巴?。
劉洋把臉別過去。
方志華收起紙。
“周明遠，現(xiàn)在去人事部辦手續(xù)。公司按N+3補償。”
我站著沒動。腿像釘在地上。
“散會?！狈街救A說。
人群開始動。從我兩邊繞過去。
沒人看我。

人事部在十六樓。
我按電梯按鈕。手指在抖。按了三次才按亮。
電梯鏡子照出我的臉。眼睛通紅。
人事部韓穎坐在工位后面。桌上擺著一沓文件。
“周哥?！彼七^來一張紙，“簽字吧?！?br>我低頭看。
《**勞動合同協(xié)議書》。
補償金：十三萬四千。
“誰投的票？”我問，“能查嗎？”
“匿名投票。”韓穎頭沒抬，手在整理文件，“查不了。”
“三百九十三票。”我盯著她，“全公司三百九十六人投票。除了我自己那一票，還有兩票沒投我。誰？”
韓穎不吭聲。
“我老婆也在這公司?！蔽艺f，“財務(wù)部蘇晴。她不會投我。還有誰？”
韓穎把筆推到我跟前。
“周哥，簽了吧。下午五點前搬離工位?！?br>我拿起筆。指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白。
簽了。
韓穎遞過來一張交接單。
“去各部門蓋章?！?br>我拿著單子往外走。走廊很長。燈光慘白。
財務(wù)部在走廊盡頭。
推門進去。
蘇晴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在對賬。
她抬頭看見我。愣了。
“你投我了？”我問。
蘇晴站起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裁員投票。你投我了嗎？”
她臉色變白。
“你瘋了？”
“三百九十三票。”我把交接單拍在她桌上，“全公司都投了我。你呢？”
蘇晴嘴唇在抖。
“我投了棄權(quán)?！?br>“還有誰沒投我？”我抓住她胳膊，“除了我和你，還有一票。誰？”
“我不知道！”她甩開我，“你弄疼我了?！?br>隔壁桌同事往這邊看。
我松開手。
“回家說?！?br>“你先搬東西吧?！碧K晴坐下，重新看向電腦屏幕，“我晚上加班?！?br>我盯著她側(cè)臉。她睫毛在抖。

我抱著紙箱回到工位。
劉洋在吃外賣。看見我，把飯盒往旁邊挪了挪。
“周哥，要幫忙嗎？”
我沒理他。開始掏抽屜。
筆記本。充電器。半盒茶葉。一張全家福。
照片去年旅游拍的。我、蘇晴、女兒。三個人都在笑。
我把照片塞進箱子底層。
劉洋湊過來。
“周哥，這事你別怪我。我也是——”
“你投了我?！蔽艺f。
劉洋噎住。
“你昨**我投了誰?！蔽野压P筒扔進箱子，“我說投了老張。你信了。所以你告訴我你也投了老張。但后來你改票了，是不是？”
劉洋不吭聲。
“方志華找過你。”我看著他，“昨天下午。你去了他辦公室二十分鐘?！?br>“方經(jīng)理說……”劉洋聲音越來越小，“說這次裁員其實早定了。投票只是走形式。他說你……你上年項目出過紕漏，公司早想裁你了。讓我……讓我?guī)ь^投你。說這樣補償金能多給點?！?br>我笑了。
“所以你信了?！?br>“不止我?！眲⒀蠹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