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。
“媽，你們還是先去住賓館吧?！?br>“若若剛生完，身體不好，需要靜養(yǎng)?！?br>“家里地方也小，住著不方便?！?br>他的語氣近乎哀求。
電話那頭，婆婆周桂芬的聲音瞬間爆炸。
那是一種我極其熟悉，充滿了撒潑和蠻不講理的尖叫。
即使隔著一扇門，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(jìn)我的耳朵。
“什么叫不方便？我看是她不方便吧！”
“她一個不下蛋的雞，好不容易生了個孩子，就金貴起來了？連自家人都容不下了？”
“我兒子家，我不能住？我小兒子家裝修，來哥哥家住幾天怎么了？天經(jīng)地義！”
“周巖我告訴你，她今天要是敢把我們趕出去，我就沒你這個兒子！”
“她敢走？她要是敢走出這個家門一步，這個家就再也別想她回來！讓她滾！我看她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，能滾到哪里去！”
客廳里，周巖的聲音越來越無力。
“媽，你別這樣說……”
“媽，若若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媽……”
我笑了。
笑得胸口刀口都開始疼。
我掀開被子，慢慢地，一點一點地從床上坐起來。
每一個動作，都牽扯著腹部的傷口，疼得我額頭冒汗。
我沒管。
我走到嬰兒床邊，抱起了還在熟睡的孩子。
他很小，很軟，身上帶著奶香。
我用包被把他裹好。
然后我拿起放在床頭的媽咪包，那是早就準(zhǔn)備好的，里面有孩子的尿布、奶瓶和我的出院證件。
我抱著孩子，一步一步，走向門口。
周巖正好掛了電話，轉(zhuǎn)過身。
他看到我抱著孩子，背著包，站在玄關(guān)準(zhǔn)備換鞋，整個人都傻了。
“若若，你干什么？”
“回家?！?br>我平靜地回答。
“你瘋了！這么晚了，你身體還沒好，你帶孩子去哪？”
他沖過來，試圖搶走我懷里的孩子。
我側(cè)身躲開。
“回我媽家?！?br>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“你不能走！”
他不是在挽留，而是在命令。
“媽剛才說的都是氣話，你別當(dāng)真。你走了，我怎么跟她交代？”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無比陌生。
“交代？”
我重復(fù)了一遍這個詞。
“周巖，你需要交代的，不是**，是我?！?br>“是我，躺在床上，下面還在流血。”
“是我，剖開肚子，給你生的孩子。”
“是我，婚前買的房子，現(xiàn)在住進(jìn)了一群**。”
“你現(xiàn)在，要我給一個威脅我的老女人交代？”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。
周巖被我說得啞口無言。
他的臉漲得通紅。
就在這時，次臥的門開了。
婆婆周桂芬穿著睡衣沖了出來。
她看見我的樣子，立刻明白了。
她的眼睛里迸射出惡毒的光。
“好啊你！還真要走是吧？反了天了你！”
她沖過來，不是沖我，而是沖周巖。
她一巴掌扇在周巖的臉上。
“你個沒用的東西！連個老婆都管不??！讓她走！讓她滾！我看她滾了，還有誰要她！”
周強(qiáng)和李梅也從房間里出來了。
他們像兩尊門神，堵在門口，抱著手臂看戲。
周巖捂著臉，看看**，又看看我，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掙扎。
最終，他還是做出了選擇。
他死死地，拽住了我的胳膊。
力氣大得像一把鐵鉗。
“若若，聽話?！?br>“別鬧了，跟我回房間?！?br>他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我懷里的孩子被這陣仗嚇醒了，哇的一聲大哭起來。
我的胳膊被他捏得生疼。
我的心，在那一刻，徹底涼了。
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這個曾經(jīng)承諾會愛我一輩子，保護(hù)我一輩子的男人。
現(xiàn)在，他正和他的家人一起，組成了一堵墻。
一堵要把我和我的孩子，困死在這里的墻。
我沒有再跟他廢話。
我騰出一只手，從包里摸出了我的手機(jī)。
在他們所有人的注視下。
我平靜地，按下了三個數(shù)字。
110。
03
手機(jī)聽筒里傳來“嘟”的一聲。
很輕。
但在死一樣寂靜的客廳里，卻像一聲驚雷。
周巖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手里的電話，仿佛那是什么怪物。
“你干什么！你報警？”
他的聲音變了調(diào)，又驚又怒。
拽著我胳膊的手，下意識地松了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