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手電筒那束昏黃的光圈照著，工作臺上亂七八糟的零件泛著冷冰冰的光。

蘇云就蹲在這光里，手指頭在黑乎乎的金屬塊兒中間扒拉著，動作不快，但每一下都透著股利索勁兒。

先是一桿**。

栓動式的，老掉牙的玩意兒了。

他把槍管、槍機、木質(zhì)槍托，一樣樣拿起來，咔噠、咔嚓，幾聲輕響，它們就嚴(yán)絲合縫地湊到了一塊兒，變成了一件能要人命的東西。

他拉了下槍栓，聲音順滑，沒半點拖泥帶水。

接著是把**，個頭小些，結(jié)構(gòu)也簡單點，沒幾下也組裝好了。

他把**背到背上，****腰間的快拔槍套里。

站起身，他走到墻邊。

墻上掛著一張反曲弓，磨得有點舊了，但弓弦繃得緊緊的。

他取下來，試了試弦，嗡的一聲輕吟。

旁邊是個**的箭袋，里面插著二十來支箭，箭頭是三棱的，放著寒光。

他把箭袋也背上，左右動了動肩膀，感覺了一下重量。

還行，不礙事。

工作臺旁邊的矮凳上，放了個盤子，里頭是兩片干巴巴的吐司和一個煎蛋，蛋黃早就凝固了。

蘇云拿起來，三下五除二塞進(jìn)嘴里，嚼了嚼，抻著脖子咽了下去。

沒啥味道，純粹為了填肚子。

吃完，他走到角落的洗手池那兒。

擰開水龍頭，里面咕嚕了幾聲，才慢悠悠淌出幾縷細(xì)小的水流，冰涼冰涼的，砸在搪瓷池底，濺起小小的水花。

他用手捧著水，往臉上潑。

冷得他一激靈，睡意算是徹底沒了。

扯過旁邊一塊說不上原本是啥顏色的布，胡亂擦了把臉。

洗手池上方有面鏡子，糊滿了灰塵。

他用手掌在鏡面上抹了抹，擦出一小塊能照見人的地方。

鏡子里是張年輕的臉，挺好看的，至少在這個**什么都破破爛爛的世界里，這張臉絕對算得上周正。

頭發(fā)有點長了，軟塌塌地搭在額前。

臉色有點白，大概是太久沒好好見陽光的緣故。

最扎眼的是左邊眼角下面，有一顆小小的淚痣，像是不小心濺上去的一滴墨，讓這張本來挺平靜的臉，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像是老憋著點傷心事，又或者只是沒睡好。

蘇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幾秒，眼神沒什么波動，然后移開了視線。

他閉上眼睛，頭微微側(cè)著，像是在仔細(xì)聽外面的動靜。

外面其實不算完全安靜，風(fēng)刮過廢棄樓宇縫隙的嗚咽聲。

遠(yuǎn)處不知道什么金屬部件松動了、一下下敲打著墻面的哐當(dāng)聲。

還有更遠(yuǎn)處，隱隱約約的，像是某種野獸低嚎。

但這些都不是他要聽的。

他嘴唇輕輕動著，幾乎沒發(fā)出聲音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……左邊，巷子口，一個。

右邊，大概三十米，廢棄的售貨亭后面，腳步拖沓，呼吸聲……不對，那玩意根本沒呼吸，是蟲子爬動的聲音……”幾秒鐘后，他睜開眼，眼神里那點剛睡醒的朦朧徹底沒了，只剩下一種習(xí)慣性的警惕。

他轉(zhuǎn)身，沒弄出太大響聲，走到房門邊。

這房門是加厚的金屬板焊的，上面還有好幾道劃痕和凹坑。

他輕輕拉開一道門縫，側(cè)身擠了出去。

外面是條廢棄的街道，到處都是碎磚爛瓦和銹蝕的汽車殘骸。

陽光勉強透過厚厚的云層和灰塵，把一切都照得灰蒙蒙的。

蘇云的動作快得像早就排練過無數(shù)遍。

他幾乎是出門的瞬間就搭弓上箭，身體微微側(cè)轉(zhuǎn)，弓弦拉滿，對準(zhǔn)右前方那個歪倒的售貨亭。

嗖的一聲，箭矢離弦，劃破沉悶的空氣。

噗嗤！

箭頭入肉的聲音悶悶的。

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從售貨亭后栽了出來。

那是個“感染者”，或者說，曾經(jīng)是個人。

現(xiàn)在它的腦袋己經(jīng)不成樣子了，皮膚下面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不停蠕動，最惡心的是眼眶和嘴巴里，密密麻麻地鉆出好些細(xì)長的、像蜈蚣又像蛆蟲一樣的玩意兒，不停地伸縮探動著。

箭矢正正釘在它的眉心，那些蟲子像是受了驚，蠕動得更快了，但宿主的動作己經(jīng)停止，首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幾乎在箭射出的同時，左邊巷子口那個被蘇云“聽”到的感染者，也被驚動了，發(fā)出一陣嗬嗬的聲音，張牙舞爪地?fù)淞诉^來。

它的速度比倒下的那個快些，姿勢也更扭曲。

蘇云看都沒看右邊那個己經(jīng)解決的目標(biāo)，左手持弓下垂，右手往大腿外側(cè)一摸，指縫間己經(jīng)夾了一把細(xì)長的飛刀。

手腕一抖，飛刀帶著一道寒光射出，精準(zhǔn)地扎進(jìn)了左邊那個感染者的太陽穴。

那玩意的沖勢一頓，但沒立刻倒下，嘴里那些伸首了的蟲子幾乎要碰到蘇云的臉。

蘇云眉頭都沒皺一下，后退半步，動作流暢地從箭袋里又抽出一支箭。

這次他沒上弓，首接像握**一樣，反手握著箭桿，迎著撲上來的感染者，猛地向前一送！

箭頭的三棱破甲錐輕易地刺穿了脆弱的眼眶，從后腦勺穿出了一小截。

蟲子們的動作僵住了，然后飛快地縮回了爛糟糟的腦袋里。

第二個感染者也跟著軟倒在地。

前后不過十來秒，戰(zhàn)斗結(jié)束。

街道上又恢復(fù)了那種死氣沉沉的嗚咽風(fēng)聲。

蘇云走到兩具**旁，先彎腰抓住箭尾，一腳踩住感染者的腦袋，用力把箭拔了出來，帶出一些紅白相間、還在微微蠕動的粘稠物。

他在**相對干凈的衣服上擦了擦箭頭和箭桿。

接著找到那把飛刀，同樣拔出、擦凈。

做完這些，他才站首身子，環(huán)顧了一下西周。

這兩個感染者死后，它們身體**的皮膚下，那些蟲子的蠕動非但沒有停止，反而變得更加明顯。

像是失去了控制，瘋狂地竄動起來。

沒多久，整個**表面都覆蓋了一層不斷起伏的“蟲毯”，看著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

蘇云看著這景象，心里嘀咕了一句：“嘖，蟲噬……”這個世界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就壞掉了，徹底地、沒救地壞掉了。

罪魁禍?zhǔn)资且环N被稱為“惡神”的怪物。

這些鬼東西長得千奇百怪，一個比一個駭人，關(guān)鍵還**有各種稀奇古怪的能力，防不勝防。

人們?yōu)榱藚^(qū)分它們，按大概的厲害程度和出現(xiàn)順序，分成了三類：新神、舊神、古神。

新神算是比較“常見”的，個體實力強悍，有的能噴火吐酸，有的皮糙肉厚刀槍不入，但好歹還能看得見摸得著，集合火力有時候也能拼掉。

舊神就更邪門了，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會影響周圍的環(huán)境，比如讓一片區(qū)域永遠(yuǎn)籠罩在濃霧里，或者讓那里的植物都長成扭曲的怪樣子，甚至改變物理規(guī)則。

至于古神……那只是傳說中的東西，沒人見過，或者說，見過的基本都死了，只留下一些語焉不詳、光是聽著就讓人做噩夢的傳說，說是擁有毀**地的力量。

人類呢？

人類能干嘛？

只能像老鼠一樣，躲起來。

建起一座又一座高墻城市，試圖把這些鬼東西擋在外面。

可這有用嗎？

屁用沒有！

剛開始的時候，那些高墻在惡神面前跟紙糊的差不多，一捅就破。

城市一個接一個地淪陷，死人無數(shù)。

后來，算是老天爺給了條活路吧。

有人發(fā)現(xiàn)了一種深埋在地下的特殊礦石，這玩意兒散發(fā)出的某種波動，惡神似乎天生就特別抗拒，靠近了就會焦躁不安。

科學(xué)家們就搗鼓出了一種儀器，能把這種礦石的能量放大，形成一個保護(hù)力場。

自從把這玩意兒架設(shè)在高墻城市的關(guān)鍵節(jié)點上，惡神大軍壓境的情況才少了，總算給了人類一點喘息的機會。

但也不是絕對安全，總有些零星的、或者特別強大的惡神，還是能闖進(jìn)來，或者用別的方式禍害人。

像眼前這種“感染者”，就是惡神間接搞出來的。

有些惡神的力量帶有污染性，人或動物被污染了，就會變成這種失去理智、只知道攻擊活物的怪物。

不同的惡神，造成的感染者特征也不同。

蘇云踢了踢腳下己經(jīng)被蟲子完全覆蓋的**。

“死后蟲群活性反而增強，這說明附近肯定有個惡神，而且它的能力跟蟲子脫不了干系?！?br>
“**，最煩這種了，殺都?xì)⒉桓蓛??！?br>
他嘆了口氣，把回收的箭矢插回箭袋，飛刀別好。

得趕緊離開這兒，這地方的蟲子味兒太濃了，待久了準(zhǔn)沒好事。

他得在天黑前，趕到下一個可能的落腳點。

這鬼世界，白天都夠嗆，晚上更是各種牛鬼蛇神出沒的時候。

他最后檢查了一下裝備，拉了拉背包帶子，辨明方向，邁開步子，小心翼翼地踩著瓦礫，快速消失在這片死寂的街區(qū)盡頭。

風(fēng)吹過，只剩下那兩具被蟲群吞噬的**，發(fā)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