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遠(yuǎn)的那位**知己，終是嫁進(jìn)了侯府。

迎親這日，侯府張燈結(jié)彩，喜樂喧天。

堂前圍了一眾錦衣子弟，正嬉笑著擺弄那些“鬧婚”的玩意兒。

蒙眼猜手、烈酒對盞、赤足過炭盆。

向來潑辣的柳婉兒忽然就紅了眼眶，淚珠在睫上顫了顫，望向我的未婚夫顧清遠(yuǎn)。

他默了片刻，竟將我輕輕推了出去。

“鬧誰不是鬧？”他壓低聲音，語氣里帶著哄勸，“婉兒是醉紅樓的頭牌，如今嫁入侯府，若今日狼狽模樣傳出去，終是不美。你替她擋一擋，事后我讓她多賞你些碎銀?！?br>
“抵得**好幾個月的診金了?！?br>
柳婉兒立時接了話頭，向為首那位公子諂媚道：

“陳小侯爺，奴家知道諸位公子愛玩，斷不會掃了雅興?！?br>
她指著我，“喏，這是顧少的未婚妻，在城南醫(yī)館的小醫(yī)女。”

“那些玩意兒，盡管用在她身上?！?br>
她不知。

我曾是這京城里最令紈绔們膽寒的存在。

在醫(yī)館做醫(yī)女，不過是因為與父親的一場賭約。

我教訓(xùn)過的紈绔子弟，能從宮門排到城外十里亭。

……

陳小侯爺瞇著眼打量我，忽然道：“我怎么瞧著她有些面熟？”

自然是面熟的。

當(dāng)年京中紈绔**平民時，我挨個找上門去，該教訓(xùn)的教訓(xùn)，該收拾的收拾。

只是如今，褪去錦衣華服，洗凈鉛華，只著一身素凈布裙，木簪綰發(fā)，布衣荊釵，膚色因常年在外采藥而微深。

誰會認(rèn)出，這是他們昔日的噩夢？

柳婉兒賠著笑：“她就是個小醫(yī)館的醫(yī)女，興許在街上為您的隨從診過傷呢?！?br>
陳小侯爺嗤笑一聲，指著身后那盆燒得正旺的炭火和旁邊一桶刺骨冰水。

“‘**試’，”他吐出一口茶霧，“左手入冰水，右手近炭火，一炷香時辰，看誰先受不住。”

他看向我：“小醫(yī)女，先來試試這個？”

我轉(zhuǎn)向顧清遠(yuǎn)，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訝異。

“清遠(yuǎn)，定親那**說，會永遠(yuǎn)護(hù)在我身前?！?br>
他別開臉，底氣不足：“妍妍，婉兒身子嬌弱，你常年采藥行醫(yī)，身子骨結(jié)實些，就替她擋一回罷?！?br>
行。

算我眼盲。

壓下心頭那絲細(xì)微的刺痛，我舌尖抵了抵上顎，忽地笑了。

“各位，”我朝那群錦衣公子微微頷首，“你們且玩著。恕不奉陪?！?br>
轉(zhuǎn)身朝門口走去。

柳婉兒尖呼一聲：“清遠(yuǎn)！她走了誰來替我？”

顧清遠(yuǎn)快步擋在我身前，面色沉了下來。

“你平日里使小性子便罷了，”他壓低聲音，帶著警告，“如今這么多世家公子在場，你徑直離去，得罪了他們，你讓婉兒如何自處？你讓我顧家的臉面往哪兒擱？”

我抬眸望他。

臉仍是那張清俊的臉，眉眼卻陌生得令人心寒。

見我不語，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，一字一頓：

“妍妍，若你今日不替婉兒擋下這些，你我的婚約，便到此為止?！?br>
他眉宇間盡是篤定。

柳婉兒掩口輕笑，向眾人解釋：“這一年里，只要清遠(yuǎn)一提退婚，妍妍便會服軟，當(dāng)真是離不得清遠(yuǎn)呢。”

“不過也難怪，”她看向我的目光透著輕蔑，“就你這樣的出身，清遠(yuǎn)已是你能攀上的最高枝了?！?br>
我看了眼滴漏。

時辰未到。

“顧清遠(yuǎn)，”我嘆口氣，“一個時辰后再退婚，可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