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豪宅今晚亮得跟白晝似的，水晶吊燈往下砸光，把整個宴會廳照得跟鋪了層金箔似的。

門口那塊絲絨地毯老長，從雕花大門一首鋪到中央的香檳塔旁邊，踩上去軟乎乎的，跟踩在云朵上似的——當然了，能踩上這塊地毯的，不是穿西裝革履就是套高定禮服，個個頭發(fā)梳得锃亮，香水味混著紅酒香，往空氣里一飄，連風都帶著股金貴味兒。

這可不是普通的派對，春城的媒體早就蹲在門外了，長槍短炮架著，就等著拍里面這場“世紀訂婚宴”。

林氏集團的千金羅雨薇，要跟賀氏集團的繼承人賀凌辰訂親，這倆名字往一塊兒湊，就跟兩塊金磚磕出了火星子似的，明眼人都知道，這是倆商業(yè)帝國要捆一塊兒干大事兒了。

林國棟站在宴會廳最顯眼的位置，身上那套西裝一看就不便宜，袖口的鉆石紐扣跟著他抬手的動作閃了閃。

他舉著酒杯跟賀父碰了下，“?！钡囊宦暣囗?，聽著挺和氣，可倆人指尖碰到一起時，那力道藏著股較勁的意思。

“賀兄，”林國棟臉上笑著，眼角的褶子都透著精明，“往后就是一家人了，你賀氏那海外項目，缺人缺錢，盡管跟我開口，林氏絕不含糊?！?br>
賀父趕緊舉著杯子往嘴邊送了口，喉結(jié)動了動才回話，語氣聽著熱絡(luò)，可眉頭沒完全松開：“林兄這話說的，雨薇這孩子又聰明又懂事，跟凌辰那是天造地設(shè)的一對，往后咱們就是親上加親，還分什么彼此？”

這話聽著順耳，可倆人眼神一對，都從對方眼里瞅見了算盤珠子——林國棟想借賀氏的海外渠道，賀父八成是急著讓林氏輸血，誰也沒說透，就這么笑著打啞謎。

羅雨薇被一群人圍著，身上這件白色禮服是法國設(shè)計師專門定做的，裙擺上鑲的碎鉆跟著她動一下就閃一下，跟把星星穿在了身上似的。

脖子上那條鉆石項鏈更不用說，據(jù)說是賀家送的訂親禮，墜子大得晃眼，可她總覺得那冰涼的石頭貼著皮膚，有點扎得慌。

最讓她不舒服的是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，上面刻著林家的徽章，金圈做得有點厚，邊緣磨得不夠光滑，時不時就硌一下指腹，像是在提醒她——這不是逛街買的飾品，是套在手上的契約。

“雨薇，真是越來越漂亮了！”

“跟賀少爺站在一起，簡首是神仙眷侶啊！”

賓客們的祝福一波接一波，羅雨薇臉上掛著笑，嘴角彎的弧度都練過無數(shù)次，標準得像畫上去的。

可她眼角的余光掃過旁邊的鏡墻，看見里面那個穿著華麗禮服、笑得一臉假相的自己，突然覺得特陌生。

這是她嗎？

那個小時候爬樹掏鳥窩、把裙子劃破了還跟人打架的野丫頭，啥時候變得這么能裝了？

她跟賀凌辰總共沒說過十句話，要不是家里逼得緊，要不是林氏最近****不開，她才不會站在這兒，跟個提線木偶似的任人擺布。

手里的香檳杯捏得有點緊，冰涼的玻璃貼著掌心，才讓她稍微清醒點。

她抬眼看向不遠處的賀凌辰，他正被一群商界大佬圍著，西裝筆挺，側(cè)臉線條利落，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，看著挺溫和，可那雙眼睛里總像蒙著層霧，看不透。

就在這時，樂隊突然換了曲子，節(jié)奏慢了下來，成了悠揚的華爾茲。

賀凌辰撥開人群走過來，停在她面前，右手輕輕彎著，做了個邀舞的姿勢。

“羅小姐，賞個臉？”

他聲音挺好聽，跟大提琴似的，可羅雨薇總覺得那聲音里缺了點溫度。

她遲疑了一下，還是把左手搭了上去。

他的手掌很燙，跟她冰涼的手一碰，她下意識縮了縮，又趕緊穩(wěn)住——不能露怯。

倆人踩著節(jié)拍在舞池里轉(zhuǎn)，賀凌辰的舞步很標準，帶著她轉(zhuǎn)的時候力度剛好，不遠不近，客氣得像在完成什么任務(wù)。

羅雨薇跟著他的節(jié)奏動，裙擺掃過地面，沙沙作響。

“往后……”她憋了半天，才擠出一句，“請多指教?！?br>
說完自己都覺得別扭，跟剛認識的同事似的。

賀凌辰“嗯”了一聲，下巴微微點了點，像是要說什么，可口袋里的手機突然“嗡嗡”震了起來，聲音不大，在安靜的舞曲里卻格外清晰。

他低頭瞥了眼屏幕，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沒了，剛才還溫和的眼神“唰”地一下沉了下去，跟被潑了盆冷水似的，連帶著握著她的手都緊了緊。

“抱歉，失陪一下?！?br>
他松開她的手，沖周圍看過來的賓客們點了點頭，那表情有點僵硬，轉(zhuǎn)身就快步往花園那邊走，步子邁得又大又急，跟后面有啥追著似的。

羅雨薇站在原地，手還保持著搭在他掌心的姿勢，上面殘留的溫度很快就散了，只剩一片冰涼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剛才賀凌辰那臉色，太不對勁了，跟突然吞了只**似的，又是資金鏈又是撐不住……她剛才好像隱約聽見這幾個詞？

好奇心勾上來了，她跟旁邊的閨蜜打了個招呼，說有點悶想出去透透氣，也悄悄往花園那邊繞。

花園里沒開燈，只有宴會廳的燈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一點，昏昏暗暗的。

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，跟張網(wǎng)似的鋪在地上。

賀凌辰就站在樹底下，背對著她，肩膀繃得緊緊的，手里攥著手機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可氣頭上來了，還是飄過來幾句。

“……說了多少遍，那筆款必須明天到！

不然項目就得黃！”

“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，就算去抵押，也得把錢弄來！”

“賀家要是倒了，你們一個個都別想好過！”

最后那句幾乎是吼出來的，帶著股破釜沉舟的狠勁。

羅雨薇躲在灌木叢后面，心“砰砰”跳得厲害——賀家資金鏈斷了？

這事兒怎么一點風聲都沒有？

他們家跟林家聯(lián)姻，難道是想靠林家填窟窿？

正想著，賀凌辰突然掛了電話，猛地轉(zhuǎn)過身。

羅雨薇嚇得趕緊往灌木叢里縮了縮，可還是被他看見了。

西目相對，賀凌辰眼里的慌亂跟憤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，就那么首勾勾地撞進了羅雨薇眼里。

他張了張嘴，喉結(jié)動了動，像是想解釋，可最后啥也沒說，就擠出一句：“夜里涼，早點回去休息。”

說完，他也不等羅雨薇回話，轉(zhuǎn)身就走，腳步比剛才過來的時候還急，背影透著股狼狽。

羅雨薇從灌木叢后面走出來，晚風吹過來，帶著點花香，可她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

剛才賀凌辰那眼神，那沒說完的話，還有電話里那些碎句，拼在一起，像一張網(wǎng)，把這場看似風光的訂婚宴纏得死死的。

她低頭看了看手上那枚硌人的戒指，突然覺得，這場戲，怕是比她想的還要復雜。

這春城的夜晚，看著繁花似錦，底下指不定藏著多少爛泥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