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才那奴才在嚎什么？真晦氣。”

那是溫如玉的聲音。

我的耳邊突然響起了石磨轉(zhuǎn)動的聲音。

嘎吱，嘎吱。

伴隨著我爹凄厲的慘叫聲，一下一下地碾壓著我的耳膜。

我渾身發(fā)抖，死死盯著那只手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我娘走過來一把將我拉到身后，捂住我的眼睛。

“別看?！?br>
她壓低聲音。

“那是個什么攤子？”

旁邊的小丫鬟連忙回答。

“回小夫人，是個新開的豆腐攤，賣什么百味豆腐?！?br>
“豆腐，還是百味？”

溫如玉輕笑一聲。

“我最討厭豆腐了。去，讓他們滾遠點?！?br>
丫鬟領(lǐng)命走過來，下巴揚得高高的。

“喂，小夫人發(fā)話了，你們這攤子趕緊搬走！”

我娘沒有動。
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丫鬟。

“長寧街是朝堂的街，不是太傅府的后院。我們交了攤稅，憑什么走？”

丫鬟瞪大了眼睛，一臉不可思議。

“你敢頂撞小夫人？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寫？”

我娘笑了，眼角沒有一點溫度。

“我不知道死字怎么寫?！?br>
”但我知道，你們很快就會求著我留下來?！?br>
丫鬟看瘋子一樣看著她，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
“瘋女人，你做夢呢！”

她轉(zhuǎn)身回去復命。

“不知死活的東西。明天派人來，把攤子給我砸了，連人帶攤子全都扔出京城?！?br>
溫如玉在馬車里冷哼了一聲。

馬車緩緩駛?cè)胫炱岽箝T。

我緊緊抓著我**衣襟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“娘，她會來砸攤子的?！?br>
我娘摸了摸我的頭，把案板上的紗布重新蓋好。

“她沒機會砸了?！?br>
我娘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案板上剩下的九十九塊豆腐。

“阿圓，去洗豆子。明天，我們要接待貴客了?！?br>
“誰？”

“太傅，霍延年。”

“他？”

我娘把一塊銅板丟進裝滿鹵水的碗里，看著它緩緩沉到底部。

“他會來的。那個王管家已經(jīng)把那塊豆腐的滋味，告訴他了。”

“他要是吃不出來呢？”

“他吃得出來。爬得越高的人，心里越空，他比任何人都會品?！?br>
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
夜風吹過長寧街，卷起地上的落葉。

“去睡吧，阿圓。明天，還得早起磨豆子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