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死后第三日，衛(wèi)家眾人的棺槨抬**城。

十二具棺槨，依次入城。

最前頭是父親的，其后是兩位兄長的，再后是幾位堂兄、叔伯。

最后那一具，是祖母的。

她的棺槨原本該在衛(wèi)家祖墳先行下葬，可母親說，老夫人一生最重衛(wèi)家門楣，如今兒孫凱旋而歸，她定要等著，一家人齊齊整整地回來。

棺槨之后，是回京的將士們。

他們甲胄在身，卻盡皆垂首。

隊伍行至衛(wèi)府門前時，終于有人忍不住，嚎啕出聲。

是旁支的一個嬸娘。

她撲在其中一具棺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「我的兒啊——」

她一哭，便像是點燃了什么。

頃刻間，府門前哭聲震天。

我穿著素白的孝服，站在人群最末尾，看著那些棺槨。

突然想起母親有一次問我：「阿翎，你到底會不會難過？」

那時我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
她嘆了口氣，把我摟進懷里，聲音輕輕的：「不會難過也好。難過太疼了，娘不希望你疼?！?br>
現(xiàn)在我知道了。

難過確實很疼。

不知哭聲持續(xù)多久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：「圣旨到——」

眾人連忙起身，慌亂地整理衣冠，跪成一片。

一隊內(nèi)侍從街角行來。

領頭的老太監(jiān)，手捧明黃卷軸，面色肅然。

「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——」

眾人俯首。

「衛(wèi)氏一族，世代忠良，滿門英烈——」

我低垂著頭，沒聽清他在說什么。

腦中反復回蕩著母親晃蕩的褲腳，還有幼時那句。

「阿翎高興，娘也高興，阿翎難過，娘也難過。」

「阿翎，這就是愛，阿娘對你的愛。」

意識恍然回籠，老太監(jiān)的聲音尖利。

「衛(wèi)氏遺孤衛(wèi)翎——」

我抬起頭。

「衛(wèi)氏遺孤衛(wèi)翎，秉性純良，端莊淑慎。今特賜婚于太子殿下，為正妃，擇吉日完婚——」